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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勾唇,灌下第一口酒,“我真的没想过,会在认识你的第十七年对你下手。
你的好心肠,我半点没有。”
我说:“但你是个好皇帝了。
这就够了。”
“皇帝?哈,寡人!”
他脚下长安城绵延。
而长安城中,有零星的祈福灯升起。
“我果真是孤家寡人。
万里江山,只此孑然一身。
是,我是皇帝了,能改律法,能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皇帝心中,天下的确排第一,可天下永远是我的吗?现下或许是。
但你…你却从来不是我的。”
十盏百盏,千盏万盏…越来越多的祈福灯从长安城中旋转上升。
沈涟望着那些灯,似乎以回忆佐酒,“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煮葱头汤掖被角。
我原想买我的人若敢碰我,我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他。
但你却问我愿不愿意。
你笑起来可真是和煦又恳切,身上还带着淡淡药香。
凡尘谪仙就是你这样了吧?所以我居然照实说了。
在那之前,我从未露半点口风。
我说了实话,你不在意。
你给我制衣裳,给我拜师,给我银子。
我十五岁生辰,你一身糙蓝布衣,带着骨头汤站在烈红乌桕树下,记着我不吃葱。
我想早知如此,我来那一晚该答应你。
你不用插口。
之后我才明白,那时即便说愿意也不会有用,因为对你来讲,我那时太小了,你还有卫彦,是不是?我一向晓得你那些可笑原则这不合适那不恰当的。
可你为什么要待我这样好?逼着人沦陷,不得解脱…我十八岁练功呕血,不是因为你与男子欢好,而是因为...与你欢好的男子不是我。
我仗着生病,迫你答应做我娘子。
我问时有点不安,但你都答应了,那么总该兑现的。
卫彦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不是我的阻碍。
我对你从不道谢,因为对你不见外,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没想到你死心塌地绝不转圜。
苗域镜湖中,我看到自己权倾天下,你在我身旁。
然后我们回去,卫彦死了,你崩溃了。
你浑浑噩噩的,就像另外一个人。
那样也不错,我不那么挂念心里有的那个人。
但你又回来了。
多少人就此一去不复返,你居然还能回来。
我挨了军棍,你给我上药,赠我鸟衔花巾环定情。
你说了,那原本是一对的。
我晓得你还为卫彦伤心,所以从来不愿意逼迫你。
袁州城外的金桂花树下,你给我束发。
我以为自己二十五岁了,强大到不需要安慰,结果你一句安慰都没有,那么拙劣就让我溃不成军。
是啊,卫彦毕竟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从未出口,又在原地等了你五年,你该看到我了。
我以为鸟衔花巾环定情,然后我发现又是个错觉,哈哈哈哈!
你一认识石教主,就撇下我跟他走。
我胸膛上放血的伤口,一年又一年,因为总会愈合,所以就不值一提吗?你是真的看不到还是一直在装傻?权势、武功、容貌、智谋,我究竟哪一点不入你的眼?我是紫微帝星,要什么得什么。
天下都得到了,怎么会得不到你?况且你既然应过做我娘子,就不能言而无信!
带你走那晚,你觉得你只是我小时候未竟的愿望之一。
不是的,李平。
其实我给你的,我只给过你。
你晓不晓得同你入睡时,有多少次我想进入你,又想着我进入过太多人,所以不能进入你,只能对你守之以礼。
你呢?从小到大,你待我公平过吗?你偏心过我吗我软禁你在太极宫,逼你看着我,你却视而不见。
你知道的事情太多,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而你一直不肯回心转意,那我留你何用?”
飘浮的橙黄光芒逐渐点亮月夜。
“我跟在你后面,看着千牛卫一剑挥向你颈项。
那一瞬间我后悔了。
我怎么会杀你?我怎么会想杀你?一直以来,我明明都在保住你的命,想好好待你。
我想你活着,哪怕知道我的从前也没关系。
所以我拦住了千牛卫,抱你回甘露殿中。
我清楚共生蛊还在你体内,只要还有一口气,你总会醒过来。
但看着你昏迷不醒,我还是害怕了。
我想通了,你醒过来后我就放你出去,知道你还安安生生地活在别处,就足够了。
绵羊说过他只爱石头,不是猫仔的猫仔现下终于听进去了,要放手了。”
近三百万盏祈福灯飘至半空,渐成灯海。
“我是建平帝,是沈曜,所以沈涟的户籍永远不会迁出禾木医馆的。
我从小就知道你不公平,可是太晚了,我心里有你了....”
他忽然对着灯海大笑,“欠你的祈福灯,我还给你了。
无论你记不记得,对你许的诺,我总会做到。”
有哀伤刻入他骨,“我点亮三百万盏祈福灯,来照着你回家,李平,你高不高兴?”
橙红灯海自由,辽阔,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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