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湟水船上,他放下长寿面碗说,万事如意?你应我的事尚不能如意。

胡编乱造的童话故事过后,他问,绵羊心中只有石头吗?

浓烈的乌桕树下,他说你留下,我拿骨头汤去喂师傅家的猫。

他离家出走又口是心非,你一次不来看我,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卫侯府上溶溶月色,他低低笑,李平,你现下觉得我冷血了?

寒冬腊月的禾木医馆,被窝有点冰,他抬起头胆怯地望着我,一双猫儿眼水光盈盈,小奴名楚儿,年十三。

最后定格在最初。

天神俊颜和青白小脸,威严凤目与亮亮猫眼,一下重叠起来。

我动了一下手指,他抬头看我,然后放开我。

我摸上他的泼墨长发,说:“不妨事。

陛下能给我捏个脸吗?我想起从前了。”

“不捏。”

建平帝埋在我手里的脸却没有动。

我轻轻捏了一下。

他抬头说:”

你快些恢复。”

然后他坐回御案,接着批阅奏章。

建平一年腊月二十三日,我起了床。

建平帝过来给我披上银丝灰鼠大氅,说:“甘露殿西边有四神庙,你想去拜一下吗?朕不准人过来打扰的。”

我说:“过去看看吧。”

四神庙中,酒、色、财、气的铜铸神像巨大。

我一一拜过后,建平帝站正殿中央。

四神的无边阴影中,他问我:“李平,你说这四神,朕该不该跪呢?”

他要对天一教赶尽杀绝。

“不用跪的。

陛下是人间神,不用拜过往神。”

我请求,“陛下能否放过天一教?”

“答得好!”

建平帝微笑,“我原本想下诏禁断天一教,将教中土地、铜像全部没收,以充国库。

但你好不容易求我一次,安能不允?咱们回甘露殿吧。”

我与他回了甘露殿。

建平一年腊月二十四日下午,建平帝从甘露殿中出去。

琉璃窗进来风,将御案上的诏书吹到地上。

我捡起来放回桌上。

诏书上画了敕,写着“禋祀者,所以展诚敬之心,荐新者,所以申霜露之思。

是知前朝制礼,盖缘情而感时。

朕承丕业,肃恭祀事,至於诸节,尝修荐享。

自流火届期,商风改律,载深追远,感动增怀。

自今以后,每至元月十五日,燃祈福灯於屋外,贻范千载,庶展孝思。

且仲夏端午,事无典实,传之浅俗,遂乃移风。

况乎以情道人,因缘设教,感明灯於茂纪,成烛火於礼文。

宣示庶寮,令知朕意。”

我压砚台上去。

建平帝进来说:“你看到诏书了?”

他头上未戴金冠,发上插着鸟衔花巾环。

我说:“嗯,可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建平帝一笑:“元月十五日你就明白了。

长安城中近三百万户,要传递朕的诏令,尚书省还需些日子。

陪朕用膳吧。”

宦官们进甘露殿,一一摆上御膳,挨着唱“百花糕”

“清风饭”

“红绫饼餤”

“浑羊殁忽”

“灵消炙”

“遍地锦装鳖”

“源驼峰炙”

“驼蹄羹”

“玉子豆腐汤”

摆完后全部出去了。

我和建平帝两人吃饭。

吃到最后,建平帝往碗中舀豆腐汤,我将葱挑出来说:“陛下不吃葱的。”

“朕怎么舍得杀你”

建平帝忽然低头,颤抖起来,然后他摸了一下发上的鸟衔花巾环,神色如常,“现下要吃葱了。

朕挑剔会劳命伤财的。”

我换件事问他,“陛下说丢了鸟衔花巾环,其实还在。

那陛下之前把它放哪里的?”

“放龙泉剑匣里的。”

建平帝说,“最心爱的东西总要放一处。

李平,朕只将隶属四神庙的百万祇户编入了民籍,以向朝廷缴纳赋税。

天一教旁的事情,朕都没动。”

我说:“多谢陛下。”

建平帝说:“不用谢朕,朕是有求于你。

快到新的一年了。

元宵节陪朕喝一次酒吧。

最后一次,我喝,你不用喝。”

他换了自称,所以我答应了:”

好。”

备注:还有最后一章了!

第84章

标题:瓢虫认主

概要:千军万马,寂然无声。

建平二年元月十五日,太极宫的冬夜与别处一样寒冷而干燥。

“长安城依旧不设宵禁。

不过今晚宫中宵禁,无人出入。

陪我去太极殿喝吧。”

虚岁三十的建平帝拎着一坛酒来尚药局。

我带着掌心雷,从尚药局跟他出去。

月光皎洁,而龙尾道上的汉白玉台阶不逊月色。

建平帝抓着我,脚点屋檐,飞上太极殿顶端。

太极宫中仿佛只有我们两人。

这或许是太极殿自修建以来,所经历的最静之夜。

“我命千牛卫从禾木医馆中取来了‘前尘’。

以后每一年的元月十五日,朕..我都会放血祭天。

而千牛卫会将我热血送到禾木医馆。”

沈涟拍开“前尘”

的封泥,凤目里涌现的温柔触目惊心,“倘若谭青所言非虚,那明早起来,我应该就不记得你了。

我不想记着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