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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的手机响起了?来电声,有人?拨通了?她国内的号码,上面是个熟悉的号码,因为铭记于心?,所以不需要储存姓名。

她看着那串号码只觉有片刻的不敢相信,最终才接起。

“小溪啊,妈妈在楼下,想来看你一眼。”

第58章闫谈

苏溪拿着手机,在错愕中猛然抬头,从未有一次庆幸自己如此执着地等待半夜的小雪。

她?走到窗边,隐隐看到满地白雪和寂静路灯下孤独缩着脖子的女人。

苏溪马不停蹄穿鞋下楼,年久失修的铁门在冬夜里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站在巷子里的女人听到了铁门的声音,倏而抬头,那一瞬间她?的睫毛结了水珠,满身风雪,穿着一件厚重羽绒服,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

女人那张本应该保养得当的脸上早已染上了风霜,面容有些憔悴,未来,她?的第二任丈夫将卧病在床,而这个女人也在日复一日的照料生活中愈发不修边幅,终于像是妥协般老去。

苏溪看到那头发尚且乌青的母亲,一时间喉头一动?,脑海里想过太?多开场白,却不知道应该选哪一句,便只能用一种?惊讶又带有责备的语气问道:

“这大半夜还?是下雪天,你从腾州自己过来的?”

滕州离静州并不远,六十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坐大巴摇摇晃晃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我等他睡着了自己过来的,我错过了一班车,还?以为你已经睡下了。”

这一次,陈琴并没有用“你李叔叔”

这样的字眼?,而是一个简单的“他”

,便表述了一切。

“我刚刚在烤年糕,快上楼和我一起吃。”

苏溪不忍看陈琴站在风雪中,正?不由分说地准备将她?拉到屋檐下,陈琴却无声地摇摇头,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溪的双眼?黯然了几分。

“不了小溪,如果一上去……一会儿就不好说再见了……瞧你,回国?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陈琴说到这里,一时语塞,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多了几条干燥的皱纹,继续说道:

“不过知会了我也做不了他的主……”

苏溪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母亲的性格,看似强硬,实?则谁都可以拿捏。

“如果自己做不了婚姻的主,为什么还?要结?”

苏溪越来越不喜欢拐弯抹角了,母亲和现任丈夫的纠葛很难有人说得清,苏溪每次上门拜访,李叔叔都对?她?格外客气,不过直到多年后苏溪才知道,李叔叔对?她?这个“前夫的孩子”

心存芥蒂。

陈琴没有对?苏溪解释其中缘由,只是一笑置之,将幸福与苦闷都藏在笑容里。

“对?我来说,我只求一个不吵架的家,以前和你爸爸天天吵夜夜吵,吵够了,老李他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眼?,但是顶多憋在心里,我们平时的相处还?算和谐。”

她?主动?递给?苏溪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那么熟悉那么慈爱,让苏溪一腔不满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溪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在冷空气中画作一团翻滚的白雾。

“快上去吧,外面凉,我该准备回去了。”

陈琴对?苏溪挥挥手,始终不曾站在屋檐下,好像唯恐只要抵达楼下,就没有勇气说再见了。

“你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我有个同事刚好在静州出差,要连夜赶回去上班,我蹭单位的车回去。”

苏溪正?欲说什么,手里忽然被塞了个信封,看形状和厚度,不难猜出是什么。

“之前有一阵欧元汇率下跌,我帮你换了三?千欧,也不多,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妈……”

苏溪目光怔怔,双眼?有些发酸,瞳眸在大地雪亮的反光中闪烁着水汽,那些在国?外积压的怨念,没等表达出来,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好了,我不喜欢哭哭啼啼,赶车去了。”

陈琴忽然用一种?寻常的腔调说着方言,他们的方言语气总是生硬,没有太?多温情,久而久之,任何动?容在方言下都变得难以启齿,甚至尴尬万状。

陈琴冲苏溪往外摆手,作势把她?往楼梯间赶:“快上楼吧,我同事的车快到了。”

苏溪久久站在原地,母女的倔强如出一辙,双方都仿佛在等对?方先转身离开。

她?执意?说:“我目送你。”

如果她?要送陈琴去巷子口,肯定会被拒绝,于是她?将这场送别简化后,陈琴犹犹豫豫后,才默默接受。

陈琴转身离开,苏溪本想送上一把伞,但是她?看到陈琴的手上分明用手指勾着一把没被打开的折叠伞。

她?有伞,但是从不用来挡雪。

苏溪小时候在下雪天上学,会撑着雨伞去,回家后妈妈总笑着说,下雪不用撑伞,因?为温度低,雪不会在身上融化,但是进屋之前要记得把身上的雪用力抖落,不然一进屋雪就会立刻化成一滩水浸湿衣服。

后来气候慢慢变暖,南方冬天的雪在到家之前就会融化,要像对?待雨一样对?待雪,但是陈琴宁愿被雪水淋湿,也不打伞挡雪。

大概就如同,她?离婚之后哪怕有时候丧失自我也不愿意?吵架吧。

苏溪终于明白自己生命里的那些执着和奋不顾身,那些她?理智的句巨网下的漏网之鱼,让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飞蛾扑火显得浪漫到了极致。

陈琴独自走到巷口附近的拐角处,她?的身影让苏溪感?到高大,因?为她?很久没有见过十几年前的陈女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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