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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想到了西方天阙繁芜宫里的一串串铃铛,在梨花飘飞中?,发出轻轻的响声,宛如?还在昨日。

她的这一千年啊……奚徵帝君说的对?,一千年和一天,终究是没有什么?不同。

此?刻过往的种种,回想起来,真的就好似仅仅是那么?一天。

精疲力竭的文绮,在恍惚间,突然,好像看到天空中?闪过一道炫白的流星。

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似一条长长的织锦,由远及近,仿佛是穿透这漫漫黑夜,照进的一道白色的破晓。

文绮已濒临合上的眼皮,猛然之间张开,一双本应快要失去生机的眼,亦猛然间重新变得黑白分明?,瞪得大大的。

那由远及近的白光,不是流星,不是流星……

它踏着云,那样美?丽,那样的惹人神往,向着她而来,所过之处,黑夜破开,黎明?绽放,犹如?由死向生。

文绮嘴唇颤抖着,一颗心几乎要爆炸着冲出。

那是……九色鹿!

第87章蝴蝶公主(16)

文绮此刻已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已经什么都没法想了。

她看着九色鹿,由远及近,来到她的身?边。

直到她的身体落在了九色鹿的背上,软软的,轻轻的,而她本该是重?重?地摔下去,却这样舒缓地被接下。

同时?,一种文绮所熟悉的、至清至纯浩荡无边的灵力,伴随在九色鹿的周身?,将文绮笼罩。

她的身?体就像是枯木逢春,枯竭的脏腑一下子就找回生机,浑身?的力量也开始回流。

文绮惊呆了,她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唯有抱着九色鹿的脖子,嘴唇颤抖着。

看着它踏着云,去向?紫蝶族的王城,看着它踏过的每一步,所?到之处,黑夜一块块消散,黎明?化作天光一束束落下。

紫蝶族臣民们还在依托九层迷楼,顽强地抵抗、反杀。

他们在一点点扭转颓势,在一点点积累胜利。

陡然间,他们看到了落下的一束束天光。

这漫长的难熬的长夜,终于、终于有光刺破!

那一缕缕破晓,照在每个人的眼睫,在每一双眼底都点亮最明?亮的火光。

所?有人仰头看去,血污沾在他们的脸上,却无法用狼狈掩盖无比激动的神采。

“那是……”

“王君!”

“她骑着一只白鹿!”

“黑夜、黑夜过去了,我们坚持下来了,我们要赢了!”

黑暗死寂的地平线上,猛然升起一轮朝阳。

炫目的曙光如摧枯拉朽的海潮般,涤荡掉整个黑夜!

九色鹿踏过的地方,天宇开霁,星月隐去。

一座座九层高台,化作无数纷飞的梨花和轻烟,犹如最温柔的雪般,落满紫蝶族的王城。

烟火,梨花,无数的九层高台像是冰雪消融,像是凶气化去,重?生?在漫天梨花的梦幻里。

血腥被涤荡洗去,黑夜散去,白昼重?新笼罩住冰冷的王城。

文绮和所?有臣民一起,震惊而激动地看着这一切,失去言语,唯有颤抖的手在昭示一颗颗翻涌的内心。

她已经词穷,无法描述这样的壮阔和美丽。

而此时?,循着九色鹿的轨迹,上界的御奉官和军队赶到了。

御奉官宏亮严厉的声音,落在每一个将士的耳里:

“天帝有令,所?有人放下武器,停止战斗。

荡魔将军陈寰私自调兵,此乃大罪,现押荡魔将军回上界受审!”

当九色鹿落地的时?候,所?有的九层高台都隐去了,化为纷飞的梨花。

只有最原始的那座寂夜留下的九层高台,回到了原本的层数,像是古老的遗迹般,伫立在它该在的位置。

而梨花减去了它的空寂冰冷,让它仿佛重?生?于一片繁花中,连棱角都变得温柔。

文绮从九色鹿背上下来,她一瞬不瞬盯着九色鹿,看着它在霞光的围绕下,幻化成那个文绮熟悉的样子。

白帝,奚徵。

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眉如墨裁。

依旧是那件绘着梨花的广袖交领长衫,半幅月白,半幅水蓝。

他的长发亲吻着纷飞的梨花,划出温柔的线型。

两?鬓边仅有的发带,系着墨发,飘飘欲仙,不染纤尘。

月白暗纹的腰封上,挂着一块冰种的白翡翠,古朴沉郁。

他垂眸,似是不忍直看入文绮的眼睛,便低下眼眸,凝视着这块白翡翠,用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的一切情绪。

文绮嗡了嗡嘴唇,此刻心里的思绪,她已经分辨不出来都是些?什么了。

只知道泪水已经打湿眼眶,她无法抑制,也不想去抑制。

她一下子哭了出来,哭着扑进奚徵的怀里。

没有人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人能体会到的!

撼动、震惊、喜悦、追忆、悲伤,甚至圆满,这种种的感觉,就像是汇进她心海的百川,全都杂糅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是什么。

文绮紧紧抱着奚徵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着。

奚徵在短暂的沉默后,也缓缓地、带着一丝丝的僵硬,轻轻环住文绮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脑后揉了揉,然后沿着她的长发,一点点下滑,停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拍着,就像是在哄着一个哭泣的孩子。

文绮还在哭,她将脸蹭在奚徵的胸膛,不管自己的泪水已将他的衣襟弄脏。

她只知道紧紧抱着奚徵,不想要松开。

这无关师伯师侄的关系,无关云琅雪,无关交易。

这都是她发自内心想这样的,她就是想!

她,不想松开奚徵了。

***

紫蝶族的一场浩劫,以他们的胜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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