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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孟咳出一口鲜血,但他没觉得痛。
“明玛!冷静点!”
霍清站出来维护他了。
“你答应过我的苏孟!你答应过我的!”
明玛撕扯着苏孟的衣领。
“你说了,我妈妈和弟弟不会有事的……”
“明玛!”
霍清拽开情绪完全崩溃的明玛,用力锁住他的双手。
苏孟木然地抬起头。
他很想告诉霍清:“放开明玛吧。”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偿还自己亏欠的。
但他说不出话来。
明玛张开嘴,一口咬在霍清的手腕上,从霍清怀中挣脱出来。
他抹掉眼泪,满眼愤怒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孟。
报复我吧。
苏孟想。
用你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方法,来惩罚我这个失信之人。
苏孟想。
可明玛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缓缓蹲下。
“苏……苏孟哥哥,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明玛一边抽泣着,一边用他泣不成声地语句,抱怨着苏孟的无能。
苏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哭泣不止的明玛。
苏孟说不出话。
他的语言,他的思维,以及他的感知,好像都被痛苦堵住了。
他不想再思考了。
另一边,霍清忙忙碌碌地应付着警方的人。
他把大致的事情经过诉说一遍后,又打电话给戈丽卡警官,让他避免了被带回警局做笔录的繁琐程序。
警方带走了可疑物品,带走了装着边巴器官的冰箱,最后,带走了已经失心疯的明玛妈妈。
总算告一段落。
霍清抱起小狗,拉起了蹲在一旁的明玛。
明玛挣开霍清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画廊。
“喂!明玛……”
霍清本想追出去,但他没往门外跑几步,就停在了门口。
他要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立场,劝明玛冷静下来呢?
明玛还能和他们继续相处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还有……
他又想起了刚刚,夺过刀想要轻生的苏孟。
“苏孟,可以说句话吗?”
霍清背对着他,有些苦涩地问。
“苏孟,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后,苏孟还是一言不发。
只能先放任明玛出去了。
霍清打开手机,把自己剩余的钱发给了明玛,并嘱托他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接下来呢……
霍清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苏孟。
苏孟很乖地伸出手。
霍清抓住他的手掌,拉他起来。
苏孟轻轻咳了两声,他捂住嘴,手掌上顿时氤出了血迹。
他随手把血迹抹去,跟着霍清一步一步地离开梵音画廊。
……
下午,博克拉市,梵音画廊附近的某间酒店内。
霍清掐灭香烟,把烟蒂丢进盛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梵音画廊的风波告一段落后,霍清把苏孟带进了画廊附近的酒店中。
可苏孟,还是像刚才一样,一言不发地蜷缩在床上。
“咳,咳……”
床上,苏孟痛苦地咳了两声。
铁锈一般的血腥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是黛拉临走之前,给他留下的“礼物”
——打在胸口的两发子弹。
黛拉的橡胶弹,就是最富有戏剧意味的“嘲讽”
。
她不要苏孟死,也不要染脏自己的手,她只享受这种慢慢折磨苏孟的感觉。
因为……苏孟是个聪明人。
想到这里,苏孟笑了笑。
他终于明白了。
十二年前,就是这群人,绑架了一个无辜女孩,把她的内脏挖出,移植给了生命垂危的苏孟。
十二年后的今天,这群人还在尼泊尔做这样的“生意”
。
他们绑架了边巴,并且取走了他的内脏。
所谓的“画廊”
,只是收纳合适器官来源的场所,而所谓“画展拍卖”
,只是把合适的器官,挂上价格,摆上市场。
他来尼泊尔苦苦寻找的真相,原来是这个。
苏孟无法抑制地笑了。
“你怎么了”
听到笑声,霍清警觉地回过头。
一旁,茶杯犬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身体状况,焦急地跳到床边,舔舐苏孟的手
“你……哪里受伤了吗?”
霍清拉开狗狗,检查着苏孟的身体。
苏孟笑着摇了摇头,又咳出几滴血。
还是说不出话。
他的灵魂好像被斩断了头颅一样。
只剩下嘶哑地,汩汩冒血的半截声带,残留在脖子上。
“苏孟!”
霍清爬到床上,拽开他掩住血迹的手。
“我……算我求你。”
“可以……”
霍清的眼角,已经泛起些猩红。
他要哭了。
霍清吸了吸鼻子。
“……可以跟我说句话吗?”
不知是谁,翻身时压到了电视的遥控器。
电视机突兀地亮起屏幕,猝不及防地播报起今日新闻。
“今日,本市破获一场重大恶性案件。
据悉,梵音画廊的华裔艺术家林思明涉嫌绑架、杀害未成年儿童,并进行人体器官交易,现于博克拉市内部流窜。
如遇热心市民发现,请积极拨打报警电话进行举报……”
“对不起,霍清。”
苏孟终于说话了。
两行溢满了酸涩与苦味的泪,从他眼中滑落。
一瞬间,几乎要把他千刀万剐、拆骨断髓的疼痛,在他全身上下的伤口中喧嚣。
请原谅我,霍清。
原谅我的无能,我的脆弱,我的感性,以及我犯下的罪。
我不想死,不想被审判,不想看到痛哭的眼睛与冰冷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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