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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樽疼得闷哼,又不敢对翻墨如何,只捂着头,嘴里小声揶揄。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嘀咕什么呢?”
翻墨粗暴的把他的头揪起来,使他目光落在那双漂亮的锦鞋上。
“此次回乡,我长姐送了我一双鞋。
我见白色易脏,实在是不敢穿。”
他把鞋一把贯进雪樽怀里。
笑道。
“见你喜穿白色,送你了。”
“这……这可怎么使得?”
雪樽慌忙不迭要把鞋还给翻墨,仿佛怀里的哪里是鞋,是一颗刚从火堆里掏出来的烫手山芋。
烫得他连连抖手。
“无功不受禄,我哪里受得了翻兄的一番好意………况且是你长姐送………”
翻墨见他忸怩推辞,明显不耐烦。
人类就是这样,什么无功不受禄,什么君子之道,什么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什么仁义道德,无不无趣。
用一些莫须有的观念恶毒的钤束自己,还要一代一代逼着后人跟自己一样苦中作乐,满口是非黑白,对错与否。
将一些胡言乱语奉为圭臬,真是混蛋。
雪樽见翻墨良久不回话。
一抬头又是赫然一惊。
翻墨的脸色愈加黑,黑得仿佛是个盛了清水的砚台,黑墨砚条正一圈圈的打转,搅出黑浊的墨汁。
仿佛要溢出来了。
怪不得名字叫翻墨,生起气来脸黑的跟墨打翻了似的。
他立马说。
“砚台……哦不……翻兄你万不要动怒,我收下便是了。”
见他改了口,翻墨才侧眸笑道。
“如此甚好。”
此人变脸之快,非常人所能及。
雪樽说。
“我先欠着,日后必定还你。”
他把囊箧从背后取下放于草蓊里,双手在里面浑水摸鱼般翻翻找找。
翻墨奇道。
“你在做什么?”
“找笔墨,翻兄打个欠条吧……”
“……”
翻墨深锁眉头,不置一语。
这书生果然有趣,蠢得有趣。
有趣归有趣,气人也气人。
两人打了欠条后,雪樽又窸窸窣窣把欠条塞胸口里。
然后在翻墨威逼利诱,目光如锥的注视下,受宠若惊,心惊胆战的换上了那双白锦鞋。
鞋面柔软舒适,鞋垫厚实绵韧,脚与鞋贴合的严丝合缝如若踩在云端里,花纹秀丽,绣法娴熟,仿若精心量制,极其合契。
雪樽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贵重的鞋子,也发自肺腑的高兴,脸上桀然笑意只增不减,眉眼弯弯竟格外的动人。
他言辞恳切。
“多谢翻兄美意。”
他到底是个单纯可爱的人类而已。
翻墨这样想着。
刚这样想,便见雪樽把破了嘴的旧白布鞋用一张废纸包裹着要装进囊箧。
囊箧原本就不够大塞了那样多的书籍同衣物,现在还得塞双烂鞋进去,狭小的身子要承受这许多。
更何况他的那截遭雷劈断的狐尾也收在其中,怎能跟一双臭鞋挨在一处。
翻墨又怒了。
来不及细想,怒不可遏一瞬夺过他手中的破鞋,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掷去。
只听树林里荡出几声犹如惨叫的沙沙声,然后一个重物遥远的“嘭”
得落地,那双旧的不能再旧的白布鞋已经消失在眼前。
雪樽冷不丁被翻墨抢走鞋子,还未回神,现下仍保持着双手悬空成托物状的姿势,愕然的盯着树林深处。
好如那双鞋是他的魂儿一般被翻墨随意丢弃。
“你怎能……你……”
他气愤至极,嘴唇颤抖言语混乱。
“走。”
翻墨说。
“再耽搁天就黑了。”
雪樽泪湿眼眶,欲语还休。
他被翻墨拖着走了。
一路上生着闷气,翻墨问他一句,他只“嗯”
“哦”
两声。
这样一来。
翻墨比他还气,不知好歹的人类,非得揍他一顿才行吗。
又见雪樽柔柔弱弱,瘦骨嶙峋,弱不胜衣,仿佛风一吹便能顷刻之间倒地不起。
这一闪念又被迅速按捺下去了。
父亲曾言,不欺弱小。
他记着的。
他是选择性的记着。
譬如,眼前一颗枯树上坐着一只猹。
其实应该是一位灰衣男子。
不过在翻墨眼里,他就是个只知道偷西瓜修为浅薄的猹,低级愚蠢,能力薄弱又狂妄自大。
那男子面目端正清秀,看似不及弱冠年纪的模样。
身上青青紫紫,周身伤口遍布,鲜血从中汩汩流着。
那灰衣男子此刻正狼狈的扯着下摆衣角的布料费力的包扎伤口,一面黄旧而丝缕垂绦的破蒲扇插在腰间,跟着他手上的动作轻微的摆动。
雪樽见那人躲树上,浑身是血,眼神阴翳有杀人的戾气。
不免心生惧意。
恐惧那人是山林里暗藏的土匪,倒让他们两人碰巧遇见。
不过看那人腰间蒲扇又不知为何觉得极其眼熟,却又记不得哪里见过。
刚想开口提醒翻墨那树上有不明来历,穷凶极恶之人,要万加小心才是。
然而翻墨的视线已经投过去了。
翻墨凛然一瞥,那男子瞧见,咬了咬牙,恨恨的一旋身,只听林叶抖动生姿,那人一刹那就失了踪影。
只留老树上那潮湿未干的腥臭血迹,艳红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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