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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樽朝他说。
“悯生小师父,就此别过。
若日后有缘,必会相见。”
“不必再相见。”
悯生的话犹如冷冷的冬风穿过众人的后背,凛然射来。
雪樽笑而不语,不再说话。
等他出了凝心寺大门。
走了没几步,但见一抹黑影霎时从一颗巨大的碧叶梧桐树上跳下来。
黑袍摇曳翻飞,猎猎作响。
墨袍下的一双熟悉的密绣繁褥花纹的黑靴正淡然自若的信步而来。
橐橐的脚步声碾压着石子路上的败叶烂枝,“嘎吱嘎吱”
的一路响过来。
雪樽还未抬头细看,就闻一声朗朗低笑。
“多日不见,雪樽兄近来可好?”
是翻墨。
雪樽抬首望去,正正不斜的与对方的视线相撞,不偏不倚,那样刚刚好。
翻墨自从上次同他在凝心寺一别,雪樽从未想过还会同他再次相见,心下一惊,又一喜。
然而为何惊为何喜,他无暇顾虑。
他盯着翻墨越走越近,近的仿佛贴他脸上。
翻墨走到离他还有一寸距离之时,突的收住脚,眸眼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束了白丝带的头发,头发黑似墨染,在璀璨阳光下闪着丝缕炫目的金光。
他伸手摸了一把雪樽头顶的发丝,光滑似水,然后随意弹指,睨着他,黑目里有难以言说的神色。
他笑道。
“你头上有碎叶子,我是大好人。
替你拂去了。
你不谢我?”
雪樽挠挠头顶,也不知是真是假,柔顺道。
“多谢翻兄。”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翻兄不是回乡了吗?怎的又出现在这?”
“既能回乡,那自然也能走。
我便是回去了又出来了罢了。”
翻墨道。
“怎么?雪樽兄连这也如此操心。”
雪樽背着囊箧,上上下下瞅了翻墨一眼,边走边傻乎乎道。
“翻兄总是鲁莽行事。
方才从那样高的树下跳下来不怕崴着脚?”
语气仿佛漫不经心。
“你这是担心我?”
翻墨眯眼笑道。
面上笑得自若非常,心底却抑制不住的溅起一道一道弯弯曲曲连绵不断的水波涟漪,一晃一晃,晃的人心颤。
雪樽闷头走,不回话。
两人一前一后,静默无言走了一段路,雪樽看四周皆是绿意盎然的树木,远远的眺望都望不到尽头。
突然一念想起什么,回头对翻墨说。
“翻兄何以一路跟着我,难不成翻兄也同我一起去殿试?”
这人衣着华丽,并非凡夫俗子,定是何处钟鸣鼎食之家里金贵非常的贵公子,倘若他想通过殿试,以他的家世和横溢才华,岂不是信手拈来,轻而易举。
想起之前翻墨看蓝皮书的样子的确是读过书的。
因此他这么想着,就傻傻的这么问了。
回应的自然是否决的答案。
翻墨故意拽了他背后的囊箧一把,拽得他一个趔趄,险些一屁股摔倒。
翻墨好似面色不悦。
“我先前说过,我读书是觉着好玩,不指望用它干些什么。
又怎会想去参加那凡人才趋之若鹜的殿试呢?无趣,无趣。”
雪樽没听出他口中鄙夷的“凡人”
字眼有什么不对劲,只当他富贵日子过惯了自是对穷苦百姓低看一等。
摇摇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翻墨却说。
“你瞧这样的巧,我同你又顺路。
我去皇城探我一远房亲戚,又想着你会去皇城殿试,就在凝心寺等着你一俱下山,一路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
雪樽并未深思,只奇道。
翻墨会在凝心寺刻意等他出来,不知他等了多少时日,但是,既能等我,又为何不直接进寺庙找自己呢。
想到此处又觉自作多情,他同自己不过一面之缘,何以还进去费力扒拉的寻他。
自己又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一没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财,二没令人过目不忘的姣好相貌,三没过人之处的才能,翻墨或许仅仅觉得下山路途遥远,一人百无聊赖,便寻他作个玩伴罢了。
但是他既然不是普通人家的男子,又为何身边一个随从小厮都没有,难不成他不喜欢有人跟着他。
翻墨见雪樽好一会儿闷着不言语,只埋头苦走,心中惊奇。
反手拍他的头叫道。
“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没……没……”
雪樽被那一巴掌打得从乱杂如麻的思绪中收回神。
翻墨发问。
“你捡的那狐狸尾巴还在吗?”
“这……当然在……”
他还呆呆的。
翻墨满意的笑了。
其实他知道那断尾在出寺庙前就被雪樽用布包了收与囊箧中,但是自己就是遏制不住想问他一问,听他说在,自己心里便心花怒放。
奇怪。
见他仍有些呆,翻墨一把攥过他,将他扯到一树下。
雪樽被他蓦的拖拖拽拽,后背抵树上,他下意识抬手护着头要躲。
嘴里直嘟囔。
“翻兄!翻兄——你要做甚?”
翻墨见状又是噗嗤一声笑,他发现跟雪樽待一起他总是情不自禁笑起来。
他修长的玉手在背后一张,黑气萦绕袅娜,顷刻间一双锦缎绣吉祥团纹的白鞋乍现在手中。
下一秒,黑气陡然如风消散。
翻墨把鞋递与雪樽眼前,又对着他额角敲了一记,该死,为什么控制不住手想要碰他。
他不过是一介书生,傻书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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