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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光,她看到他的脖颈上,有一道浅浅血痕。
在此之前,她以为,没人能伤得到他。
鬼使神差,她的手探入袖中。
顷刻间,祝眠已转身与她相对,刀半出鞘,刀光落在她眼中。
一人微微躬身,一人坐而仰面,目光相接。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她见过祝眠杀人,人已死去,刀仍在鞘中——或者说,她根本看不到祝眠杀人,只能看到祝眠,以及死在他手下的人。
倘若祝眠要杀她,或许半个呼吸的时间都不需要。
“公子受伤了。”
她稳住心神,平静开口,缓缓自袖中取出药盒。
公子瞬予她那盒,疗愈创伤效果奇佳,似祝眠脖颈这道小伤,涂抹之后,不出一日便可痊愈。
刀回鞘中。
她启开药盒,指尖抹过药膏,先涂抹在左手背上。
此前的木屑在她手背划出一道细浅血痕。
随后,她才再度取药,微微探身向前。
微暖的指尖贴上祝眠的脖颈。
没有躲闪,没有拒绝。
靠得太近,一缕暖息扑上她的脖颈。
她屏住呼吸,将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指肚缓缓压在伤口一端,旋即自上而下,细细抹过。
“好药。”
祝眠低声开口。
他掌心如冰,贴在她腕间,随即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另一只手动作轻巧地自她手中取走药盒。
她忽觉有些晕眩,身子歪斜,手肘忙撑上桌子。
被她染上些许暖意的手再度卡上她的下巴,两指捏在双颊处,迫使她张开口。
她猛地喘息,带有几声轻咳。
心中忐忑惊惧,致使屏息太久,竟未察觉,若非祝眠出手,她怕是要窒息而亡。
“看来我比死人还可怕。”
祝眠收走药盒,端起汤圆,莫名笑道,“是盒好药。”
春容呼吸渐渐调匀,轻声回话:“公子是客,怎会可怕?春容不懂,只怕气息影响药力,让公子见笑了。”
一碗元宵吃过,春容再盛一碗,汤盅见底。
小赵匆匆送来凉菜,得了提醒,不敢再看屋内,只说:“报官了,衙门的人或许很快就到。”
她将凉菜摆好,奉上玉箸:“公子,官兵将至。”
“不急,吃完再走。”
楼下传来乱中有序的脚步声。
一队人正快步上楼。
春容心惊,面上却与祝眠一般淡定从容。
春容垂眸看向琉璃碗,碗中仍有两颗元宵。
脚步声又近,已靠向枯坐禅,碗中只余一颗元宵。
祝眠又夹一筷腌黄瓜,舀出最后一颗元宵,细细咀嚼咽下,再喝一口汤。
门外脚步声停,房门被人拍响,急促猛烈。
闻声,春容转眼瞥向房门,目光转回时,琉璃碗中干干净净,筷子平稳搁在碗上。
桌边人已无踪迹。
拍门声未停,门外人粗声吼话:“开门!
官府查案!”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剧情全改。
(20211225)
第19章陷囹圄
六条人命,宦娘没能遮掩过去。
软玉楼被封,春容被捕,一干见过尸体的也被扣押在衙门内,不得离开。
春容是破晓时分下的狱。
秋晨雨来得急,扑在人身上,将衣衫与肌肤紧紧粘在一起。
春容进牢房时,发尾水珠如串似的没入衣衫。
“呦,这么快又进来了?”
狱卒一脚踩着板凳正在喝粥,见到春容不免调笑两句。
她只回以微笑,不多话。
燕西窗已不在牢中。
谢华君也不在枯坐禅。
多半是谢尧已经抵达银州,将两人一齐带走。
她被关入燕西窗待过的牢房。
好在她手无缚鸡之力,先前给燕西窗准备的重重锁链并没有加在她身上。
狱卒们换着班,挨个来瞧她,说是软玉楼的花魁,平素里没个三五两银子见不得,这次得了机会,可得好好瞧瞧。
只半晌的功夫,衙门里的狱卒她已见了个遍。
连着两顿吃糠咽菜,潦草果腹,便又艰难入夜。
一整日的秋雨,断断续续,牢房内潮湿冷寒,她的衣裳一直没能捂干。
入夜后更冷,只能蜷缩着身子,依靠在墙角,勉强搓暖四肢。
就这样昏昏沉沉到半夜,发烧了。
明明觉得冷得厉害,脑袋却像按进滚水里一样。
她想起小时候,比旁的姐妹更倔些,吃了很多苦头,也曾发烧生热被丢进庭池去。
有的姐妹熬不住,草席一卷,世上再没这个人。
她熬得住,即便脑袋疼得厉害,也只卷着棉被咬牙硬挺过去,最后直着走出庭池。
想着想着,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不是困倦入睡,而是生病头昏,冷水浇来也清醒不得,只能更昏沉些。
于是来人将她手绑了,吊在梁上。
她垂着脑袋,勉力睁了睁眼睛。
牢里多了三五个人,三个还是五个,她数不清。
都穿着狱卒的衣裳,像是要审问。
但她目光自几人脸上扫过,脸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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