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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未燃香料,若有若无的汤药味在空中浮动。
几步行上前,目光已扫过屋内,未见谢华君身影。
枯坐禅中,唯祝眠一人。
春容看不透他,不知他来意,只上前斟茶。
“公子是来寻人?”
“等人。”
“可要备上酒菜?”
“不必。
他们不配吃我请的酒。”
茶停。
相顾无言。
祝眠将茶饮尽,手中仍握着刀。
春容静静候在一旁。
她自小所学,只为取悦来来往往的客,推杯换盏、谈古论今,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但面对祝眠,却头一回冷了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敷衍,几乎弱不可闻。
烛火徐徐燃着,夜已深,楼内喧闹逐渐减弱。
寂静中,房门被叩响。
是宜书的声音:“姑娘,客人点的元宵做好了。”
厨房备了一盅汤圆,一碟桂花,小壶花蜜。
春容取来琉璃小碗和小勺在桌上摆好,海棠色底映上琉璃碗壁,绮丽旖旎。
她将汤盅打开,浅白汤水中沉着几只雪白圆润的元宵。
屋内烛火骤然飘摇,熄了几盏。
风入堂中,卷起锦绣纱衣。
她抬头去看,几扇窗子皆被打开。
有人翻窗闯入。
是祝眠所等之人?汤匙在她手中,刚舀出一颗元宵,凭着余下半数烛火,汤匙中的雪白元宵上镀了层暖光。
她停手,转而看向祝眠。
祝眠已然起身立在一旁,刀在手中,尚未出鞘。
“继续盛。”
她一手拦衣袖,一手舀元宵入碗,动作柔缓,好似平常。
琉璃碗中,落下第一颗元宵。
刀光自汤中闪过,烛火又熄一盏,暖黄色黯淡几分,荧荧流光之中,海棠琉璃色更浓。
元宵再难辨出本色。
第二颗元宵入碗。
刀鸣剑击,锵锵两声,继而兵刃坠地。
不知是谁。
第三颗元宵入碗。
窗破,木料乱飞,斜插入桌,裂了海棠色铺桌锦缎。
她的左手背上,现出一道血痕。
室内灯再灭半数,汤盅内水波浅浅,仍泛涟漪。
第四颗。
第五颗。
第六颗。
六颗元宵铺在碗底、贴上碗壁,簇拥出花型,掩住琉璃海棠色。
风再卷入,血气弥散。
她换大勺,舀出一勺汤水,缓缓倾入碗中。
枯坐禅内灯火尽灭,细微月光越窗而来,隐约可见碗中水光。
以及一抹倒影。
她捻出少许桂花,撒入碗中。
桂花入汤,浮于水面,乱了倒影。
窗外传来六声闷响,继而尖叫声起。
手指微颤,又落下一粒桂花。
“公子请用。”
她将汤匙放好,收手入袖,退下半步。
祝眠落座,腰间刀依然在鞘中。
楼下乱哄哄一团,吵嚷过黄昏时分的前厅。
他纹丝不动,拿起汤匙。
汤匙舀起一颗元宵,他的手很稳、很准、很轻,汤匙贴着碗壁舀下,未发出丝毫声响。
起码,春容没有听到。
“芙蓉玉合。”
祝眠咬了一口,言语间似乎带有些微笑意。
他说的是元宵馅料。
与寻常黑芝麻、豆沙等不同,芙蓉玉合馅是谢华君拟的配方,在软玉楼住的那段日子里,这个配方曾教给老胡。
因味道不错,别出心裁,但凡有客要吃元宵,老胡就会滚上几个。
“谢小姐拟的配方。
楼里厨子跟着学了,受益匪浅。”
春容答的平静。
有人奔上楼拍门。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是小赵,气喘吁吁,惊慌失措,“刚刚摔下楼几个人,都都都死了。
这里灯也灭了。
姑娘你没事吧?”
室内灯尽熄,小赵看不出是否有人在屋内,心中更是惶惶难安。
春容没有回话,她瞧向祝眠,等着他发话。
“屋里太暗,点上灯吧。”
她取出火折子,在拍门声中,先将桌上烛台点亮。
见着光亮,小赵拍门更凶了些:“姑娘,你在屋里吗?你说说话,别吓我呀!”
她望着他,仍是等他开口。
熠熠烛火下,刀锋般的人亦变得柔和许多。
“一盅芙蓉玉合,吃完太腻。
添几碟凉菜才好。”
祝眠开口,声色似也被烛火照得温柔几分。
得了许可,她才步上前打开房门,见门口涕泗横流的小赵,嫣然笑起,柔声叮嘱:“慌里慌张,唐突了客人。
去找老胡调几道凉菜送上来。”
小赵惊魂未定,却有好奇天性,偷摸瞥一眼屋内,见一道影子铺在昏黄光色内。
春容步子微挪,挡下她的视线,又将门合上几分,稍显厉色催促道:“动作快些。”
小赵抹一把眼泪,疾步跑下楼去。
门再度从内落锁。
“放心,我一般不杀女人。”
祝眠又吃一颗汤圆。
春容含笑转身,行至其身侧道:“听说过,公子刀下,女人的命更贵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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