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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空旷,回响着海浪拍击礁石的浪花声。
腥风扑面,像在海边的小镇。
他被抬着往黑暗深处走去。
他们要去哪儿?他混乱地想着。
一点烛火光芒亮起,一位形貌跳脱的小和尚探头向他笑道:“你醒了?天帝陛下。
我也不知道明珠为什么还留着你的狗命。
但是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了,你若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去。”
浩月怒目瞪视他。
小和尚没理他挥手命令人们抬着走。
一行人走过了波涛震人的海岸,走到了密密层层的房舍,穿房过巷,越过重重门户,来到了一间黑暗狭小的房间。
有人把捆得结实的浩月抬到了靠墙木椅上。
他们擦干了身上的雨,室内只剩下了天帝浩月、小和尚志愚。
还有随后跟进来的墨纪雅等人。
随从们拨出利刃严密得看守着天帝。
浩月靠在墙上又愤怒又疑惑。
志愚收起了赖皮无形状,对最壮的大汉吩咐着:“渔老大,三江哥,如果天帝乱喊乱叫挣扎,就杀了他为民除害。”
两条大汉持刃点头。
浩月怒目而视,有种现在就杀了他。
志愚冷笑不语,墨纪雅皱着眉头忧愁地看着他们。
黑暗小屋内只剩余一点如豆烛光,人们都心事重重地沉默着。
门外传来了一阵悉悉嗦嗦的脚步声。
门无声地开了,黑暗里走进一个人。
他走到浩月近前。
浩月猛得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灯光下是一张娟秀清淡的脸。
明珠对视着他,随即皱起眉,伸出修长手指托起他的下巴,低声问:“他的脸怎么伤成了这样?”
志愚挪揄着:“刀箭无情。
那么多箭射下去,天帝陛下的脸就变成了刺猬。
这下好了,他再也不是大紫朝第一美男子了。
假货终究是假货。”
明珠微微摇头,不与天帝浩月对视也不说话。
越过了他们走向前方。
渔老大和三江哥同时拉开一道门户。
他走过去,再关门闭户。
小房间又陷入了封闭密室状态。
过了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由远至近。
还响起了嗡嗡谈话声。
志愚向渔老大和三江哥使个眼色,他们抓住浩月的脖领子把刀架在他脖颈上。
志愚把对面墙上的几面装饰用的大铜锣片转动了几下。
隔壁房内的脚步声和嗡嗡谈话声突然变大。
浩月陡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个窃听密室。
明珠没有杀他,还想让他听什么。
他的脸色骤然惨白,身体发僵,再也挣扎不动了,
时间和空间凝固了,遥远的海浪声也远去,天地的空旷感也消退了,只剩下了狭小闷热的密室与隔壁的人。
明珠的声音还是那般平和、稳定、脉脉柔情:“你受苦了,伤势有没有复发?有没有按时吃药睡觉吗?”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从天边猛得吹到了身旁。
带着疲倦和撒娇意味:“还不是那样子吗?按时吃药睡觉有什么用,人不是还得无聊地活着吗。”
浩月猛然睁大眼睛,心都炸裂开了。
对面的志愚露出了讽刺的笑。
狂风疯狂得拍打着堤岸。
带来了远方海上的飓风和海啸。
海港里紧密排列的海船在海面上摇晃着,一切都显得悠远、无垠、如梦如幻。
明珠深深地道:“您不要那么讲。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想让你活着,最少是我。”
烛光下适中身材、俊朗体面的中年男人裹紧锦袍,平淡地望着缺了根小指节的手掌和裹满膏药的腿脚。
声音里带着一股奇异的稳定感:“生死不由命。
活着也罢,死了也罢,都是种过程。
我小时候怕死怕得要命,现在想想,死后也许有万重天新世界,人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快活自在。
他们若是早知道了又怎么会怕死呢?”
一阵寂静。
浩月心情激荡得快爆开了。
他猛力挣扎着,大汉紧紧地按住他,有人给了他肚子一拳制止了他发作。
密室是单向的,这边动静再大也无法传到隔壁。
人们还是谨慎得不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会儿,明珠低沉地问:“师父还会改变主意吗?还要出海?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您还是最适合在富饶的中原生活。
我发誓会使您在中原过得安闲如意。”
男人未抬眼说:“现在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我四十不惑。
人生过了大半,对未来也不迷惑了。
我想去海外看新仙山新富城过新的生活。
中原与我的牵绊太多,心血相连,带着无穷的感伤悲喜。
只能离开它才能彻底放开它。
我老了。
前半辈子跟它纠葛死磕,后半辈子我想活得自在些。”
明珠展颜笑道:“您说得对。”
他拿起茶杯,却久久地放在唇边未饮。
倾听着外面码头海岸边呼啸连天的风暴声,忍不住道:“你还有什么想见的人吗?我帮您找来道别。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去帮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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