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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月全身麻木僵死,嘴里苦涩,想俯地大吐一场。
他们掉进精心谋划的陷井了。
好风离天,好狠啊,你活生生得逼得小镜王去死啊。
天帝咆哮着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
我大紫朝的人都疯了吗!”
大厅空荡荡卷起了帷幔。
两人跪在堂上。
小镜王身上忽冷忽热的,锦袍被汗水浸湿了又干,干了再湿。
他真得病了。
一丈开外,紫衣元帅风离天也跪在当地。
明晃晃的宝剑扔在小镜王膝前,众人百味陈杂得望着镜王。
殿里全是窃窃思语和恍悟。
原来他竟是这般人?原来他……原来……
群臣冷鄙地眼神看着他,不,不只是群臣,是天下百姓的轻视视线。
一瞬间压死了他。
他满身污泥,被仁至义尽的男人唾弃。
他忽然想起了昨夜的话,“如果撕破脸,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是有人得流血,是有人得死,只是得由他拿起宝剑杀自己了!
小镜王匍匐着挣扎着,锦袍像具裹尸布,勒得他几欲昏去。
天帝挥舞着手臂发出了雷霆般震怒:“……混帐,坏我江山,杀无赦。
打入天牢。
乱棍打死。”
震怒声震得门窗咣咣乱响。
浩月的衣衫抖颤着。
韩落山、刘缜与葛秋三个人脸色透明。
葛秋又悄悄地凑到了浩月的脸旁,笑嘻嘻地小声道:“我说过你们会死翘翘的吧?小白脸哥哥要投降的话,我替你向风帅求一条生路。”
浩月使劲推开他,他的唾沫星子又喷到他脸上了。
天帝暴吼着:“拉下去用力打死!
扰事作乱、寡廉鲜耻的东西!
不想活就乱棒打死!”
小镜王一股力竭跪不住,富德海命令侍卫拥上前拿下他。
群臣都缩手缩脚地后退,打着寒噤看着。
浩月突然往前挤了挤,葛秋紧紧扯住了他胳膊:“呀,你想去送死吗?别光长脸不长心,没人救得了他。”
浩月忽然高声嚷起来:“——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糊涂的老头!”
“哇。”
葛秋吓得撒手放开了他,跳到一旁:“你、你竟敢骂天帝!”
天帝惊怒道:“说什么?!”
侍卫冲过来抓住了浩月。
浩月挣扎着大喊:“我说人家一家人吵架关你屁事!
你老糊涂了。
常言道,‘一个好汉三个帮’,‘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一家人难免有碰撞。
吵架当然都说难听话。
气头上的话做得了准吗?有人刚说过死都不分家,你现在却要打死一个,让另一个人怎么和?你做寿的大喜日子不是坏人家事吗!
一个替你打仗,一个供你军饷,你不劝合还想打杀人家父子!
老糊涂馕子!”
一番话唬得群臣噪动不安,侍卫们也手脚发软抓不牢他。
浩月猛得挣脱开他们,跑过去扶起小镜王。
小镜王双眼含着热泪,颤声道:“不必再说了。
浩月。
我已是天下最无耻之人……”
浩月摇头说:“你不是。”
他耿着脖子向天帝叫道:“如果陛下执意拆散人家庭,把罪臣之仆也一起拉下去砍头吧。”
天帝怒发冲冠,气得胡子头发都炸起来了。
他刚要发作。
旁边有一人放声大笑,她笑得环佩叮当,桃腮粉红。
侍女担心得拽拽她袖子。
天后扬媚边擦脸上笑出来的泪,边大笑着:“是是是,我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原来是父子俩为了一个琴师在生闲气啊,这醋吃得真是很没意思呀。
动刀动枪、你死我活。
不过这才代表心里有情,心里惦记着吧。
陛下别上了他们的当,别为这两个爱折腾的操心。”
一笑之下堂上气氛松散,九千岁子亮赶紧陪笑道:“天后说的是呀。
风帅刚刚说过绝不生离,只有死别才能分开。
这话足以表示心中情意,也足以感动镜王吧。
这哪有不孝的。
这份孝心可达天意了。
镜王你有这样有情有义的干儿子还不满意吗?”
富德海诡笑着说:“……‘有情有义’的干儿子啊。
呵呵,好儿子。”
群臣都仰着脸胆颤心惊得窥视他们。
事可大可小,话可方可圆,场面可以拆也可以圆场,“暗杀忠良”
与“生气打架”
也只是一个事的两个说法,就看玩牌各方的份量与胆量了。
天帝呼哧呼哧喘着气,须发皆颤。
眼珠子阴睛不定得扫视着跪地两人。
忠诚爱将与浪荡逆民。
他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足足喘息了半天才压制住脸上翻绞着的黑暗戾气。
大殿死寂无声,回荡着男人愤懑粗重的呼吸声,似乎他身在“杀欲与释罪”
的两难地狱里急剧挣扎。
万籁俱寂,只有心底隐不住的杀意之火蓬勃而发。
是杀还是恕?罪还是释?是还是非?人心都在揣摩、掂量、斟酌。
半晌,天帝猛然得以拳击桌,爆喝一声:“两个混帐东西!
吃饱了撑的!
竟然为了这种鸡零狗碎的破事打上朝廷。
你们不觉得丢人吗?真是斯文扫尽丢尽了我的脸。
风离天,你知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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