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辞一时也无别的想法,便将考篮提了,也进入到号舍内。

抢号用的考篮都是检查过的,晏辞将那考篮里的东西点了一遍,有驱蚊虫用的虫香,还有火折子。

以及一套四宝。

再无其他。

等到点名结束,巡考官举行了开考仪式,便开始投号开考。

第一场策问。

开题为流水不腐。

晏辞研了笔墨。

略微沉吟,却久久不能下笔。

他自抚州而来,一路民生凋敝。

直教人哀叹连天。

可是既要针砭时弊,又要顾及统治者的颜面。

实在是考验笔力。

良久,晏辞轻叹一声,方才缓缓成文。

等到一书既毕,已是月上中天。

写完最后一句,晏辞便放了笔,歪在号舍内的小榻上昏昏睡去。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至圣明泽。

万民兴盛也。

等到更声敲了三下,晏辞又蓦然转醒,他起身就着月色,看着自己白日所做。

微微叹息摇头,将那数张纸卷,攒作一团,丢在桌案一角。

男子汉大丈夫。

为功名利禄折腰。

怕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晏辞复又加水添墨。

掌了灯,重新提笔。

饿殍连天伏九州。

黄发垂髫无清粥。

日月常照清江上。

山河无色声悠悠。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

人君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地洼下,水流之,人谦下,则德归……

等考完第二场经义。

和第三场的杂文。

晏辞已经瘦了一圈。

出号舍的时候又被门槛给绊了一跤。

恰好苏策亦从旁边的号舍出来,相较于晏辞拎着考篮的愁眉苦脸,苏策却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得意神色。

“晏兄苦学多年。

此科定然蟾宫折桂。”

苏策客气道。

晏辞笑着摆了摆手,道,“除非当今圣上爱听人骂他。

否则。

晏某想要金榜题名。

怕是难喽。”

晏辞说着,不甚在意的对着苏策摆了摆手。

提着一应物品向外走去。

苏策思及晏辞平日里的懒散性子,便只微微一笑,也缓步走了出去。

晏辞回到客栈,将考篮放在房内,便朝小二要了热水,在房内泡起澡来。

那考篮里有尚未吃完的状元糕,晏辞咬了一块在嘴里。

不禁想,像林尘那般才学之人,怕是怎样的考题也拦不住他鱼跃龙门。

热水颇为消乏,晏辞泡了一会儿,困意便一点一点的涌了上来。

刚刚合上眼皮子,门便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苏策一边朝床榻走去,一边说道,“晏兄步子倒是走的紧。

出了贡院大门便不见踪影。

我以为你哪里去。

不想却是回来偷懒。”

手中却是开始仔细的整理着床铺。

二人同住一室,晏辞倒也不觉得别扭,只是水温渐凉,晏辞便开始起身擦拭。

“这几日。

实在是熬人。

费劲心神又不方便洗漱。

只想着赶快回来换身干净衣裳,好好睡上一觉。”

晏辞转眼换好衣物。

长发湿着披在身后,便要去给苏策帮忙。

苏策见他这般,慌忙道,“快去将头发晾了,仔细又染了寒。”

晏辞闻言便伸手将头发略微束了一束,举手间却不小心露了胸口一块肌肤出来。

苏策指了指晏辞右侧锁骨下的一块血色道,“这是?”

晏辞顺着苏策所指低下头来,只见自己心口处上方一寸,有一粒鲜红印记,如豆般大小。

不禁笑道,“苏兄见笑了。

打娘胎里带的。

后腰上还有一粒。”

“原来是痣。”

苏策说着,又打量了一下晏辞,比寻常男子要白净许多,此刻刚刚沐浴过,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热气蒸腾出来的红晕,不禁笑道,“晏兄不敢骑马,又生的便体雅艳,那朱砂痣,大多为女子气血精聚而成。

男子倒是少见有者。

莫不是,晏兄前生乃是倾国倾城的女娇娥不成?”

晏辞见他打趣,却也不恼,只是笑道,“苏兄想来是成竹在胸。

我看你今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别偏偏拿我打趣。

等到朝廷放了榜。

苏兄定是头名。”

苏策笑着在床铺上躺了,道,“晏兄快莫要唬我。

你是否记得,范兄曾说过,今科还有一位林公子。

学贯古今才高八斗。

怕那头名。

非他不可。”

晏辞微微一怔,自落英亭一别,他自己也会时常想起那人,花光树影里,床头病榻前,此刻听苏策一提,晏辞心中像是被人戳到一个隐藏已久的秘密,心口沉沉的,后肩的伤,也隐隐有些烧热的感觉出来。

那个人。

论才学风度都当之无愧,群贤之首。

晏辞笑道,“苏兄乃名相之后,论策问,想来还是苏兄略高一筹。”

苏策微微笑了笑,不再言语,眼中却有不尽的笑意蔓延开来。

闪烁着一个少年的宏伟壮志。

被苏策一提,晏辞睡意全无。

便束了发,披了件袍子下楼。

想起来那一篮子太史饼和状元糕,晏辞觉得,还是前去道声谢比较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