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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挺自由的。”

杨跃说。

“嗯。

橘子长大后,一直在我们小区里自由活动,时常找我蹭吃的。

那之后,赵瑄有时清醒,有时疯癫。

我以为精神病人都是她那样的。

初一下期,考完期末考试,我被爸爸接回家。

爸妈出去上班,我在书房偷偷打魔兽。

周日晚上,我被妈妈抓现行。

晚饭时,爸妈在餐桌上教育我不要沉溺游戏。

饭后,爸爸带我出门散步。

一出单元楼大门,橘子过来蹭我的腿。

我抱它起来,突然听见一声闷响,一道人影砸到我眼前。

爸爸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

我紧紧抱住橘子,然后连续不断打喷嚏。

鼻涕和眼泪流下来,胳膊痒得抓心挠肝。

橘子在我怀里拼命挣扎,我只得放开它。

爸爸牵我进电梯,松开捂住我眼睛的手。

我问:‘谁跳下来了?’爸爸说:‘赵瑄。

’我的胳膊浮起来十多条杠,我不停抠。

周一我被妈妈带去医院筛查过敏源,所以没能参加赵瑄的追悼会。

我爸去了。

中午我从医院回家。

我爸说:‘赵瑄的葬礼上来了不少她初高中的朋友。

郑丽华老师也在。

唉,郑老师对学生真的不错,既找房子又去参加葬礼。

’”

“你从那时候知道自己猫毛过敏的。”

杨跃说,“之后戒了一段时间魔兽。”

徐仪清说:“嗯。

爸妈以前对我要求严格。

但赵瑄死后,我爸对我宽松起来。

他老感慨:‘赵瑄妈妈出去买个菜,赵瑄就去跳楼。

仪清,你万事尽力就行,不要钻牛角尖。

’这事其实比较普通。

我之前不告诉你,也没告诉过任何同学,只是因为我提起来会很难受。”

“估计你爸怕你也得抑郁症。”

杨跃无动于衷,“你是不是喜欢过赵瑄?”

“没。”

徐仪清对杨跃说,“她对我最多是个符号,一个对美丽的启蒙。

有的人是麦当娜,有的人是苍井空,有的人是邱淑贞,有的人是《色戒》里的汤唯,有的人是DH劳伦斯,有的人甚至是彩虹小马。

赵瑄只是我非常模糊的启蒙。

我甚至没有真的了解她,说话仅限于寒暄。

但她搬来我隔壁一年,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察觉杨跃不具备太多同情心,不能在这方面体会他的心情,便不再陈述感受。

杨跃果然问:“赵瑄在你眼前跳楼。

所以你觉得,如果初一那年你试图救下赵瑄,或许结果会不一样?即使你当时十三岁?”

“不是‘如果’,是‘下一次’。

我当时想,下一次我碰到这种事,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帮对方。

然后我们班罢课那天,姚玲玲又在我眼前跳楼。

她跳楼的画面和赵瑄跳楼的声音在我脑子里重叠起来,更加忘不掉。

这一次姚玲玲这事又蹊跷重重,我需要尽可能还她公平。”

“弥补一个,即是弥补所有。

你和你们梁妍老师也这么说。”

杨跃说,“心理医生跟我唠叨过,这叫什么……负罪感?”

“有可能。

我没接受过心理咨询,不确定这是不是你说的负罪感。”

杨跃忽然问:“赵瑄妈妈怀的小孩生了吗?”

“生了。

赵瑄走后不到半年,她家生了一个小男孩,今年5岁。

我上下电梯时常碰到。

他还很爱跟我打招呼。”

“那现在她家封窗装栅栏了吗?”

“那些都有了。

她刚过世就装的。”

杨跃冷笑:“小徐,你不觉得她家动作太快?”

“害怕下一个孩子重蹈覆辙?”

一股寒气从脚底蹿上徐仪清脊椎。

“赵瑄爸妈明知她有精神疾病,却频繁放她独自在家,且不肯封窗装栅栏。

他们生下健康的新孩子,立即就防护上了。

小徐,你有没有想过,她爸妈很可能是故意让赵瑄死的?为了不让她拖累第二个孩子。”

“但我爸爸说,她爸妈在葬礼上伤心欲绝。

赵瑄的朋友还去安慰他们···”

徐仪清左手撑住额头想到另一个可能,“她父母养她十七年,怎么都会有感情。

即使他们是故意的,事到临头还是会伤心。”

“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故意的。

可能赵瑄的死亡真的只是个意外。”

杨跃生疏宽慰,意识到徐仪清不往坏处想人类,“每个人都希望我死掉。

我是多余的。

赵瑄还有朋友。

我连朋友都没有。”

隔壁桌划拳喝酒的声音停止。

徐仪清右手食指拐弯,指着自己的鼻尖。

“除了你。”

杨跃说。

窗外落日正西斜。

“我不希望你死掉。

你是我的朋友。”

徐仪清说。

他身后的天际浸染出一道橙红,映到江面上瑰丽万丈。

嘉陵江的浪花涌动,晚风正呢喃。

“咚”

一声响,半碟酥肉被放到他们桌上。

“刚才听你两在聊死亡。

很少有人从来没见过死亡。

虽然你两看着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岁,但也不能幸免。

生死上嘛,没什么办法的。”

隔壁桌的中年汉子说,“请你两吃一半酥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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