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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事情啊,”

李老师坐下来,皱着眉说,“你知道,近来社里,财政情况挺紧的,财务不肯发钱。

那个,当然,钱当然是要给的。

可是,你看,什么事情都得有个顺序。

现在是给不了的。

唉,我也没有办法呀。”

“可是,”

我说,“现在手头挺紧的,房租水电费什么的纷至沓来。

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其他的稿费都不到,所以只有拜托您来着。”

“那个我理解理解。”

李老师连连点头,“可是,社里有社里的状况,这个,很难办呀。

我个人方面,我家在装修,也没法挤出钱来帮你呀。

真是遗憾遗憾。”

“是吗……”

“所以得等一段时间。

真的是,我也知道。

这稿费,你也等了一段时间了。

可是,你知道,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这里面,有个客观原因和主观愿望的因素在里面。

在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情况下,必须以尊重客观规律为前提……我知道你等这个也等了一段了,几个月了吧……”

“差三个月一年了。”

我说。

“是是。

那不是因为出版社改制,财政状况一直没稳定下来吗?你要知道呀,出版社改制,这是个全国性的事情。

哈哈。

真是不容易办的。

我是,非常过意不去的。

这样,等财务处批钱下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把钱汇给你。”

“那,”

我说,“谢谢您了。

这样,那我先走了。”

“吃饭了没有?我一会儿下班了,到我们食堂吃顿晚饭吧。”

“不了。”

我微笑,“下面有人等着呢。”

电梯到达一楼时,我看到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把玩着一个垫子,玫瑰花横在茶几上。

她抬头看到我,微微一笑。

“多好看的垫子。”

她说,“看上面的花纹。

莫里斯时期的,维多利亚后期遗风。”

我点了点头,她察言观色。

“没要到钱?”

她的笑容摇摇欲坠的挂在了嘴角,缓慢敛了。

我再次点头,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办呢?”

她问。

我摇了摇头,轻轻拈起玫瑰花,凑到鼻端闻了一下。

这妩媚的假花,带有一股塑料味儿。

“我们眼下怎么办呢?”

“去菜市场吧。”

我说,“我们得吃顿好的。”

“还吃?”

她问。

我点头。

“要不买点水果,家里还有沙拉酱,做点沙拉吃算了。”

她说。

然后她看到我侧向她的笑脸,于是她不再说话。

我挎起她的胳膊。

“我们要吃正宗的全麦粉面包做的三明治。

法式的葱爆羊肉。

罗勒和紫菜苏搅拌后的意大利面。

可以考虑加一点梅菜扣肉作为佐餐。

你想喝什么样的威士忌?”

我右手握着玫瑰花,一路走一路问。

服务台的小姐以诧异的眼神打量我。

直到我们自旋转门出去,她依然隔着玻璃门看着我。

“究竟吃什么呀?”

她问。

“先去菜市场买点荤的再说。”

我说,“我们有四天没吃到肉了。”

C

菜市场永远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和人群。

昏黄的灯光下,色彩的潮流将我们围裹其中。

我们沿着潮湿的小径,左顾右盼着沿路的菜贩。

蔬菜、鸡蛋、豆腐、水果、熟食以至于已被或即将被剥夺生命的动物,无不挣扎着释放出最后的生命活力。

菜场上空于是充斥着令人食欲大开的怪味儿。

她颇为轻车熟路的沿路问着菜价:“这豆腐多少钱一斤?”

“这番茄新鲜吗?”

“鱼呀。

这鱼煮起来腥气。”

诸如此类。

“其实现在来不是时候。”

她说。

“怎么?”

我问,“难道这个还有什么学问?”

“我妈教我的,”

她自鸣得意般说,“买菜就得选临散场的时分,来挑三拣四一般,让人觉得自己的菜都没资格摆出来卖,然后杀价买进。

就这么回事。”

“听上去和资本家投机取巧的套路相似。”

我说,“地主劣绅巧取豪夺,没什么好下场的。”

“利益最大化嘛,”

她无所谓似地说,“我是学心理学的,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学经济学的,各有所长,”

我说,“经济学讲究价值规律,如果一个东西卖一定价格,肯定有其道理,比起其他货物一定有其长处,否则在市场竞争下就无法生存了。”

“你总是理想主义。”

她叹气。

“随你说。”

我在一个杂货店前停下脚步,低头看柜台。

站柜台的是一个女孩子,看年纪大约是高中生,正聚精会神的用彩纸折星星,每折一颗就投入身旁的一个瓶中。

她走到我身旁,低头看:“看什么呢?”

她问。

“米粉。”

我说,“我小时侯就爱吃这个。

婴儿适合型食用米粉。

拌了糖用热水一冲,味道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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