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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余姑娘,”
王老师伸手抹了一下秃顶,“话不能这么说。
早交晚交不一样吗?再说了,签合同时规定了要付押金,我都没问你们要呢。
这房子,这地段,八百元一个月,哪里找这么好的买卖去呢?”
“王老师您别急,”
我微笑着,拉了拉王老师的袖子,走出门外。
王老师把伞垂下。
水滴在地面画图。
“像我们这样,自己联系印刷厂做杂志,其实也不容易的。
小张你知道。”
王老师说,“现在纯文学杂志那么少了。
我们这样也不容易。
你也写东西,知道这个。”
“是是。”
我说。
我从钱包里取钱,点了一遍,卷好递给他。
“八百元。
您点一下。”
“呵,那不必了。”
王老师一边以极轻快细微的动作点钱,一边说,“我就知道你小张是明事理的人。
写小说的嘛,知道做杂志的苦处。
现在流行文化这么低俗化,我们做一些经典的东西,是挺不容易的。
但是没办法,志趣所在嘛。
麦尔维尔这样的大师,我们是不能看着大家不理会的。
他应当获得他应有的尊重,你说对吧小张?”
“是,麦尔维尔确实相当伟大,”
我一边开门一边说,“拿《白鲸》来说,多文体的反复展示,可以说是给后来的《尤利西斯》开了一个先河。
不过他也是被误读最多的大师之一。
我个人是因为读霍桑的缘故才喜欢他的。”
“对对,你说得有道理。
哎,小张,你这样的人才,以后可以给我们杂志写点稿嘛。
虽然稿费不是很高,但是至少,是一种独立的姿态,来表述自己的爱好……”
“是,我也想着以后有机会,得给您写点稿呢。
王老师慢走哈。”
“好好,不要送了不要送了……小张你先回去吧……”
我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到她怀抱着猫,冷冷地看着我。
猫也用同样的眼神看我。
我耸耸肩。
“又少了八百。”
她说。
“你还有多少钱?”
“四百多。”
我说。
“你怎么就那么迁就王秃头呢?”
“因为他是我们的房东。”
我说,坐了下来,伸手去逗猫,猫怯怯的紧缩身体,“他对这房子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是他理亏呀。
你该和他坚持到底的。”
“也不完全是他理亏。
我们确实没交押金。”
“押金是他的权利,他没有执行,是他自主放弃。
而现在提早一个月交房租则不是他的权利,我们没有义务执行的。
我们有难处,他都不体谅。
你跟他客气什么?”
“亲爱的,”
我平心静气地抚了一下她的耳朵,“你太认真了。
有很多事不是这样解决的。
每个人都有难处。”
“只余下二百多了。”
她看着我,“怎么办呢?”
我想了一会儿。
窗外有孩子吹口琴的声音。
单调的音节。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我随口唱了出来。
“怎么办呢?”
她问。
“去试一下问李编辑吧。”
我说,“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
也许今天他心情好就把稿费开给我了。
亲爱的,穿衣服吧。
讨到稿费,我们去菜市场买些东西回来做晚饭,打牙祭。”
B
我们撑着伞走在路上。
雨不时从侧面打在我们肩上。
灰色的天空,树仿佛都是斜着生长的。
“好象世界末日一样。”
她说。
“世界末日的时候雨比这大得多,”
我说,“还会夹杂电闪雷鸣等表演。
大石头也会掉下来,跟西瓜似的。”
“说得好象你见过一样。”
她微笑。
我们要去的出版社在一座大厦的十七楼。
我提着雨伞,抬头看电梯闪亮的数字。
她从旁边的花瓶中信手取出一朵红色玫瑰花。
“好看吗?”
她问。
“假花。”
我说。
“假花也好看呀,”
她说,“谁的小说里的句子?‘可以穿越沙漠和海洋,都不会凋谢。
’”
“跟假的爱情似的。”
我说。
电梯门开了。
“我一个人上去好了。”
我说,“你在这里沙发上坐坐,看看报纸什么的。”
“捎带摘些假花。”
她说。
我进了编辑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李老师?”
桌对面的李老师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将微笑摆上脸庞。
“啊,小张啊!”
他亲热的喊道,站起身来。
“坐坐坐。
近来写什么东西没?”
“近来挺忙的,”
我说,“也没写什么。”
“写了东西记得给我看看呀,我现在做几个东西,挺缺稿子的。
哈哈哈哈。
坐坐,坐下来。
喝水吗?不了?那吃饭了没有?要不我们去食堂吃吧。”
“不用了。
那什么,李老师,我来是想,能不能把《金属》那本书挑我的文章的稿费,给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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