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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放着咖啡杯、绿色的苹果、橘子以及砂糖盒,像是塞尚油画的格局。

我坐在桌边,看着插电咖啡壶逐渐被充满。

我关掉电源,取下咖啡壶。

我听到背后的声响,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从厨房取了抹好草莓酱的面包,连着咖啡壶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她正蜷缩在被子里,抬头看我。

“你真好。”

她说。

“下雨了。”

我说。

她坐起身来,伸手朝床头柜摸去。

我把眼镜递给她,将咖啡倒入杯子。

她双手握住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真暖和。”

她说。

我递给她一片面包,她右手拇指和食指拈过,用舌尖舔了一下面包边缘的草莓酱,“好吃。”

她说。

继而咬了一口面包。

门外的邮筒响了一声,我走出门去,望见穿着雨衣的邮差正将雨帽戴好,重新走入雨中。

我翻了一遍信箱,然后空着双手回房。

她抬头怔怔的看我。

“没有吗?”

她问。

“还是没有。”

我说,“我已经告诉我所有认识的编辑,给我这个地址寄稿费了。

到现在,快一个月了,都没有一个人给我寄来。”

她点了点头,小口地啜饮着咖啡,间或咬一口面包。

我坐在了床沿上,伸出手来触碰她的耳垂。

她侧头。

“痒。”

她说。

吃完面包,喝完一杯咖啡后,她抬头看着我,“也就是说,”

她说,“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收入,对吗?”

“是的。”

我说。

“还剩下多少钱?”

“我这里……”

我摸一下自己的兜,抓出一把散钞。

“二十,二十五,七十五……零钱一共是……一百七十三元。

钱包里有九百元。

那么是一千一不到。”

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在上海这种物价条件下,”

我说,“一千多元可以供我们这样两个人活一个月。

只要节俭一点。

那时会有稿费寄来。

我还可以和我认识的编辑打打招呼,让他们多给我介绍一点活来做。”

“你真辛苦。”

她吻了我一下。

“养家糊口的男人。”

“大男子主义的代价。”

我说。

“你吃饭了吗?”

她问。

“吃了。”

我撒谎说。

初春的天色,因雨的来临而早早变暗。

她望着窗外,雨缓慢地击打着外面的草坪。

一只湿淋淋的黑白斑纹猫倏然跳上窗台,朝我搁在窗台上的皮鞋里钻去。

“猫!”

她喊道。

我拉开窗户,伸手拿过皮鞋。

那纤细弱小的猫在皮鞋里抬起来头,以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我捏着它的后颈将它提了出来。

被提着后颈的猫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四肢无力地垂着,用哀怨的眼神继续打量着我和她。

她伸手从我手里接猫:“猫会疼的!”

“不会,”

我说,“被提着后颈的猫不会感到疼。”

我看着下雨的功夫,她开始溜起了猫。

出于无聊,我剥皮吃了一只橘子,然后开始削铅笔。

用卷笔刀将一支支钝钝的铅笔削至尖细的过程使人愉快。

卷下的碎屑,我用橘子皮包好,扔进了废纸箩。

“有人在吗?”

敲门声响起。

“小张?”

“在!”

我说。

“哪位?”

我把门打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正在收伞,伞上淋漓的雨水,一路滴在地板上。

我将门关上,他已走进了房间。

“王老师,”

我说,“下雨天的来。

有事儿?先进来吧。

雨大着呢。”

“王老师你好。”

她抱着猫说。

“小张啊,啊,那个,”

王老师对她笑笑,“小余姑娘你好,哎这猫挺可爱的。

哪儿来的?哈哈……这个,房子还住得惯吧?”

“挺好的。”

我说,“真挺好的,比我上学期住的那房子好多了。”

“是啊是啊。

哎,小余姑娘,这猫哪儿来的?”

“刚才窗台上被雨淋着怪可怜的。

我把它抱进来擦干净。

养着呗。”

“哎呀,这房子可不能养猫。

猫这东西特别会糟蹋房子,弄脏了不好办。”

“我常打扫就是了嘛。”

“猫呆过的房子有瘟病。

不好再租了。”

“哪会呢,养猫的人家那么多……”

“好了,”

我插口道,“别说了。

啊,王老师,这猫我们一会儿就送出去。

这会儿下雨不能往外扔。

您来是什么事情呢?”

“啊,”

王老师说,“我是想,来先收一下这个月的房租。”

“不是说好两个月一交的吗?”

她问道。

“小余姑娘,主要是,这个月,我们做的那个杂志,有些资金周转。

你知道的,《全中文》杂志嘛。

呵呵。

印刷厂那里说需要加一些钱。

你知道啦,这一期我们稿子都做好了,做麦尔维尔的专题。”

“可是合同签的是,两个月一交。”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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