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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湘衡睁着通红的眼睛。

因为高烧和失眠,他满眼血丝。

他似乎不解的看着皇上,扯着干裂的唇笑了起来。

“陛下,傅某别无所求,只有一事相问。”

“何事?”

皇上手心有些出汗。

傅湘衡坐起身说:“陛下为何步步为营,把傅某往反贼的路上逼?”

“大胆!”

一旁的肖宣先喝到。

被皇上伸手止住。

“你……一直是朕的心腹之臣,朕对你恩待有加,谈何相逼呢?”

傅湘衡还是笑。

看来事到如今皇上也不可能说真心话了。

他靠近皇上继续问:“陛下是只对我一人如此,还是对天下忠臣都要用此等诛心之术?”

“因何如此问?”

皇上面色越来越阴沉。

傅湘衡冷冷一笑,靠在墙头说:“若是单单对我一人。

我便无怨。

想必傅某居功自大,也是咎由自取吧……”

他用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

咳了半晌才接着说:“可若是对一心辅佐的忠臣个个如此,傅某心有不甘。”

“这是何意?”

皇上眉目清冷,似是随时会发怒。

一旁的肖宣汗都流下来了。

“傅某出生入死,不是为了陛下一人,是为了大齐江山社稷。

可是若陛下听信谗言,兔死狗烹。

伤了天下忠良之心。

必至逆贼得势,江山不稳……”

“你……”

皇上已经失了耐心,攥着拳头站起身。

傅湘衡撑着墙壁慢慢起身,摇摇欲坠的站定,一字一顿说道:“傅某自知时日无多。

这一生功绩全无,一败涂地。

恳请陛下把我归葬关外,傅氏一族永不入大齐!”

“你闭嘴……”

皇上眼睛通红,终于失态,指着他大吼:“把他绑起来!”

傅湘衡用尽所有力气说了刚才那番话。

已是强弩之末。

他想要扶住墙壁稳住身形,奈何眼前已是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从郁……”

皇上见到他脸上瞬间退了颜色。

才知道他刚刚那句“时日无多”

并不是尺水仗波。

他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傅湘衡已经往后仰倒下去。

“将军……”

肖宣是武人,反应快,一个箭步跨过去接住那人。

傅湘衡眉目紧闭,说不出话来。

皇上望着肖宣怀里的傅湘衡。

那人衣领下露出的锁骨突兀嶙峋,已经瘦到形销骨立。

他朝着身后的典狱长吼道:“朕说了让你们悉心照料,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

典狱长颤颤巍巍的跪下说:“回禀万岁,臣确实是汤水伺候不断。

可是前日齐大人来审问过后,将军就胃疾发作,吃不下东西了。

眼看几日水米没打牙,又起了高热。

一日不如一日。”

“齐恒?他怎么审的?”

皇上看着肖宣把傅湘衡安置在草席上。

自己站起身怒目看向典狱长。

那牢头抖如筛糠,不敢说话。

“你敢欺君吗?”

肖宣已经开始查看傅湘衡身上有无伤痕。

典狱长跪着爬到傅湘衡身边,抖着手打开傅湘衡的衣襟。

掀起来那抱腹,只见旧伤的伤疤处有一大片狰狞的青紫。

齐恒为了置他于死地,那一日对傅湘衡是下了狠手的。

若不是夏翊做的抱腹挡了一下,必定会伤筋动骨,又勾起呕血的旧疾来。

即使是这样。

那人几天来也是腹痛难忍,水米不进。

皇上满目悲愤,面露煞气。

对着肖宣交代:“把将军带到南长街瑞风楼去。

关在包间里。

严加看守。”

“是。”

肖宣答应。

“还有,去宫里叫太医。

药吃不下去就行针。

总之得想办法让他吃东西。

将军好不了那太医也不用回宫了。”

“遵旨……”

肖宣开始指使人来抬傅湘衡。

自己又不放心盛怒之下的皇上。

亦步亦趋的跟在皇帝身后离开了大牢。

回到宫中,皇帝进了御书房,先使唤太监去了太后的宫里。

传话说想和太后一起晚膳。

一家人许久未说体己话,让把国舅也叫来。

太后喜出望外。

她这个表弟眼下烈火烹油,蒸蒸日上,眼看是个能作宰相的材料。

自己的娘家坐的稳,皇帝自会敬她三分。

前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能赢回来了。

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宫外果然宣圣驾亲临。

太后笑意盈盈的挥手对身旁的齐恒说:“去接接陛下。”

齐恒忙不迭的起身。

志得意满的踏着步子出门迎驾。

眼下傅湘衡失势,再没有人能与他争宠,他恨不得脚下生风,背着他外甥进门来。

没一会儿,齐恒陪着皇上进了屋子,气氛却有些不对。

皇上不似往日和颜悦色,只是冷冷说了一声:“劳烦国舅亲自来接朕……”

齐恒听着话不善,已经有些警觉。

到了桌前,皇上大马金刀坐在一边,却不动筷子。

“今日来,有事要请教国舅。”

皇上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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