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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骑的士兵本就是乌合之众,起兵一来摄于李将军威风,而来想跟太子混个官做。

如今大势已去,皇帝又亲口许了不杀的诺言,霎时大半兵士倒戈,兵败如山倒。

婉儿站在城楼之上,她清清楚楚看见重俊的眼神,那是心如死灰的眼神。

他的父亲啊,他的亲生父亲,怎能这样对他!

重俊红了眼,绝望地笑了,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皇帝。

李多祚被倒戈的士兵一刀结果。

太子则幸运些,皇帝面前,还真没人敢动他。

于是重俊领着最后的十几个人,杀出一条血路。

一路狂奔,不见了人影。

跑了几十里地,人困马乏,他几乎是跌下马的。

奔波一夜,早已疲惫不堪,视线尽然模糊。

血水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腥甜咸涩。

他倒下了,倚着一颗参天的树,很快沉入梦乡。

身后随从跟上来,手起刀落,那颗头骨碌碌滚下来,终于变为邀功请赏的筹码。

他败了。

彻彻底底。

李显掩面而去,经过这一场风波,也是疲乏得很。

宫人扶着他,回两仪殿休息去了。

玄武门下一片狼藉,鲜血与残肢横亘。

从前婉儿没见过这样的景况,神龙那场政变,死去的人并不那么多。

况且当年她并不在当场。

迅速理好情绪,镇定下来,她缓步走下城楼,指挥着几个宦官收拾残局。

那位最先赶来护驾的将军下马,站在那里迎她。

她说:“将军首功,陛下必有重赏。

将军手下,伤亡者抚恤,幸存者加官。

还劳烦您算清楚,报到中书来,一样样都会办好的。”

将军俯首行礼。

身后的羽林兵士也一并谢了赏。

“陛下念千骑今日倒戈有功,方才还与我说,要充实这只队伍……”

政变结束了,留下一个大烂摊子,所有事务都要她亲力亲为。

婉儿有条不紊安排着,重伤者送医,轻伤者就地包扎,叫人护送回去。

宦官搬来水缸,清洗着地面,血腥味渐渐散去。

韦皇后仍然站在城楼上,远远欣赏着婉儿。

她赞叹这个女子着实了不得,今日若非婉儿,说不定,重俊的政变,就误打误撞地成功了。

那样她将会一无所有。

婉儿镇静自信,指挥若定的模样,是她最令人心动的模样了吧。

“婉儿!”

正和羽林将军商议着封赏,听到这样一声唤,她的心猛地紧了。

抬头望去,左右来去的兵士、宫女、宦官之后,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天深红色的锦衣,束起头发,腰间蹀躞带挂着一把环首刀。

那一刻,喧哗的世界安静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天地间,只有她们两人。

第一次,是儿时长安的除夕夜,拉着她的手,穿过纷扰拥挤的驱傩人群,奔跑着。

看向她的时候,眼里只有这一个人。

她们也许撞到了人,撞到了许多人,但这又如何。

尘世没有什么足以打扰这份静谧。

第二次,洛阳太初宫,政变后久而不见,清冷的宫灯下,公主向自己跑来。

那模样,无论见几次,还是不免心动。

她又跑过来了。

仿佛仍是年轻的孩子,跨过山海,跨过世俗,跨过人伦,不顾一切去爱她。

长安夜景,洛阳宫灯,玄武门的血海。

她奔赴而来。

忽的停下了。

相隔十数步,忽的停下了。

她也许很想跑过来,似乎也做好了撞入怀中的准备,就那样停下了。

捏着衣摆,皱眉低首,有些不安地踌躇。

再抬起头,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她,面无表情。

看了一会儿哧地笑了。

眼里有泪光。

婉儿会意。

不该再是一个人的奔赴,也不会是。

只有她走过去,一切才有意义。

“稍等。”

她对羽林将军说。

走过去,牵起那只手,不由分说地拉走。

公主显然也没料到,踉跄两步才跟上。

转过一道门,二人消失于墙后。

城楼上一道寒冷凌厉的目光。

“好啦,我没事。

人在呢,也没伤着。”

她说,“真的。”

目光落在公主腰间的配刀上:“怎么,你也是来找我算账的?也是要逼他们交出我来的?”

“当然。”

太平笑了,“公主府统共就几把刀几柄剑,都带过来了。

就为了抢你回去。”

唇凑到她耳边:“回去做压寨夫人。”

婉儿也微笑起来:“兵荒马乱的,我站在玄武门上,最怕的,就是看见你过来。”

太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最终停在脸颊上:“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的。

要是这次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太平凑过去,在她脸上狠狠嘬了一口。

面颊的软肉,像桃子一般,霎时红了一小块。

婉儿纵容了她的举动,任由她抱住自己,抱得那么紧。

头也埋在怀里。

“我差点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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