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领头者挥手,身后几个家仆扑上来,正要动手,花车朱红的帘子忽然掀开。
李仙蕙立于车前,她一把扯下头上的蔽膝,声色俱厉:
“管你是谁府上的人,郡主与魏王的大婚也敢搅扰么?”
为首的家仆愣了一下,他不曾想到,此时一个柔弱的女子,居然跳出来与他正面对峙。
太子焦急起来,急忙对女儿打着手势,仙蕙却不看他。
“要么退下,要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她盯住对方,寸步不让。
神授四德,生知百行。
郁穆韶润,清明爽烈。
琼蕤泛彩,拂秾李之花;翠羽凝鲜,缀香苕之叶。
[R5]
韦妃也有些震惊。
这孩子一直温柔恭顺,从不与人相争,今日不知犯了什么邪,居然开口便是生死。
转念一想,大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让她代为出嫁已是委屈,要是再毁了这次的典礼,亏欠女儿太多,她大概一生都得过意不去。
“您看——要么,改日我们去张府给您赔罪,那件珍玩的价钱也一并补足。
毕竟这是大婚的典礼,冲撞了,也有些不祥。”
韦妃赶紧上前,十分客气地对那人说。
那人也许被郡主的气势震慑了,毕竟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出手伤害郡主的。
见太子妃给了个台阶,摆出气势汹汹趾高气扬的模样,却还是就坡下驴,带着那群打手回去了。
永泰仍旧站在那里,忽然发觉,似乎所有人都在看她,却安静得诡异。
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心口砰砰地跳,现在仍未平静下来,手脚都有些发软。
“阿耶,阿娘,夫君,还有你们这些跟车的,都先回避一下吧。
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别担心,大婚本就紧张发汗,刚刚气血上涌,头有些疼,很快就好。”
她掀开帘子回到车里。
拨开窗纱一角,望见外边那些人,果然陆陆续续回到府中。
长舒了一口气。
“喂,你可以走了。”
她轻声招呼道。
婚车一角的暗影中,走出一个俊秀少年模样的人。
也许是刚刚被追翻了墙,有些灰头土脸,但是仍掩不住雕刻一般的面庞。
这人长得有些奇特,奇特地好看,刚走进婚车的时候,仙蕙就被吓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眸色很淡,澄澈如清泉水,鼻梁很挺拔,不像中原人。
可是那人对她笑了,笑得很暖,然后做了个“嘘”
的动作,示意她别出声。
也不知怎么了,她居然乖乖照做了。
可能这人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有人都散了,仙蕙掀开车帘。
“你该走了。”
她说。
“改日去府上谢恩。”
那人一叉手,眉眼微挑,带上一个甜甜的笑,便是个明眸皓齿,眉飞色舞的少年模样。
刚出马车,仙蕙还没来得及放下车帘,那人忽然回身扶住她的手,在面颊处轻轻吻了一下。
“你——”
“冒犯了。
不过,便宜不能总让臭男人占了去。”
那人眉目舒朗,笑得好看,“郡主,后会有期。”
行完礼,跳下车,很快不见了踪影。
人们重新围聚在花车旁边,武延基挥起鞭子,车马不紧不慢走着,洛阳也从落阳陷入黑夜。
同心合带两相依,明日双朝入此微。
共待洛城分曙色,更看天下凤凰飞。
[R6]
青庐坐帐,玉女下帘。
武延基挑起她的蔽膝。
“你不该那样鲁莽,让旁人看见容颜——”
他边掀开方巾,边责怪起她来。
回身之时却吃了一惊。
那个见面时温柔的女子,今日忽然犯了什么病似的,手持着刚拔下的玉簪,浑身颤抖。
玉簪的尖端正对着他。
“你……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武延基笑了。
他轻巧地把簪子从郡主手中抽掉,仍在地上,玉簪叮的一声滚远了。
一瞬间,男人的身影那样高大,而她,是那样无助。
没用的。
于是仙蕙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嫁人不就是这样么,她早就明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后悔的权力。
武延基于她而言仍然是陌生的,她本能地不想和这个男人如此亲密,反感翻涌着令她寒毛直竖、浑身战栗。
可这个男人,她的夫君,似乎很喜欢见她这样。
仿佛这是一场游戏,而她的反应让游戏更有趣了。
那一晚的尖叫和求救,绝望而歇斯底里,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当痛楚通过下身直逼脑髓时,她没有哭,只剩下麻木和死心。
他们说嫁人都是这样,他们说嫁人都会这样,他们说嫁人都该这样。
原来父母口中的“女子必须要嫁人”
,就是女子必须要绝望,必须要死一次。
他们说“总有一天你会喜欢的”
,也就是说,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上痛苦和绝望。
她还太小,想不明白这一切。
承受痛苦的时候,只有默默告诉自己,时间一定会给她答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