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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兄弟俩的脸都拉下了,气氛剑拔弩张,争执一触即发。

武三思连忙开口打圆场,说席上都是些玩笑话。

随后又扯上些七七八八的杂事,将问题引开来。

他说,六郎即便板着脸,也是月貌花容的美男子。

这容貌世上找不出第二个,是天赋道行,想来六郎必然是升仙太子的转世。

武曌游嵩山的时候,曾亲手题写过升仙太子碑,飞白遒劲,有女丈夫气。

而她对升仙太子王子晋的喜爱,亦是人尽皆知的。

也许是为了教导子侄们,学学王子晋淡泊名利,不思权位,别总想着斗个死去活来。

无论如何,武三思这句,一下拍了两个人的马屁,颇有些洋洋得意。

他没看见,狄仁杰幽幽盯着他,看了许久,皱起眉头。

三思又撺掇着让张昌宗着羽衣吹笙,说那样真真是王子晋本尊无疑。

于是众宫婢推来一架木鹤,这也是他早预备好的。

昌宗莲花脸颊,身着轻盈雪白羽衣,戴珠宝四缀道冠,乘木鹤,笙一支曲响,谁见了不道一声出尘绝世。

真是一幅好画。

宴饮尽兴,似乎众人都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快。

后来,武曌还命人将各人的诗作,镌刻于河畔石壁,永世传颂。

生命的最后几年,为政方面,女皇怠惰之外,也温和了许多。

不论臣子说了什么话,如何冒犯,怎样触怒龙颜,她都客客气气地接受,说一声“朕明白了”

而后依然我行我素,纵情声色,弄的大臣也没法子。

久视元年十月,女皇宣布废除施行十年的周历,恢复李唐夏历,那是她完全放弃这个王朝的象征。

永泰郡主李仙蕙,望着镜中一袭嫁衣的自己,螺子黛描眉,朱砂蜜蜡的口脂微微有些黏腻。

她听见外边新郎傧相的喧嚷,独自坐于冷寂的殿中,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R2]

她要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她要为家族卖身,没有任何余地。

她的父亲,是一个个十四年如一日,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男人。

他对朝中不乏势力的武家,仍旧心怀畏惧,于是急着促成这桩婚事,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而武家对这个天降的太子,也是三分忌惮。

他们都需要这场婚姻,所以李仙蕙也需要。

镜中的自己很美,十六岁的少女,本就是最好的模样。

而她,她敢这么说,因为此言非虚。

公主发瑶台之光,含珠树之芳,蓄兑灵以纂懿,融须编而启祥。

[R3]使桃李之花,为之逊色。

外边的女人们放进了夫家的男人,他们来到殿门外,吟诵起《催妆诗》。

几首以后,他们就该进入殿中,接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府上挂着一排排大红灯笼,灯笼后边,是渐落的夕阳。

与那日一样的夕阳啊,她望向窗外渐暗的日色,好像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她的救命稻草,那个让她看见另一种可能的女人,没能安慰她。

婉儿都为难的事,大概谁也做不到了。

于是她便知道,任何的挣扎都是泥牛入海。

她认命了。

她不寄希望于夫君,也不寄希望于身份地位,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使命,完成作为女儿和妻子的使命。

也许不久以后,还要履行作为母亲的使命。

出室登堂,新郎行完奠雁礼,辞别父母。

李显握着女儿的手,似乎有些不舍,叫她莫名觉得虚伪做作。

花车停在门外,紫花的毛毡围着车驾,覆盖住整个车楹。

车身挂着黄玉做成的珠串,温润贵气,华美至极。

[R4]朱红油幢,玄青色帷幔,前边盖上赤色的网络。

精致雍容如斯的婚车,前边一个老仆看守着,莫名有些寒酸。

见郡主与魏王武延基从府门出来,老仆赶紧上前迎去。

王爷挽着她的胳膊,后边跟着一众傧相姑嫂,人声喧闹,起哄的,祝福的,每个人都在笑。

只有被蔽膝盖住面庞的郡主,人们看不见她的表情。

王爷扶公主上了婚车,自己去前边,骑上高头大马。

正挥鞭要走,前面忽然堵了几个精壮男子。

武延基只道是那些障车人,堵在前边要吃喝钱帛的,吩咐叫人呈上来。

对面领头的却摆手,气势汹汹地说:“我乃六郎家仆,今日有贼人入张府,偷去几件珍玩,我等追逃至此。

见这里热闹,怕是贼人混入此间人群,我们得搜查一番。

没有我们许可,谁也不准走。”

“诸位,今日是我魏王大婚——”

武延基挥起鞭子。

“贵婿别恼,张府丢了珍宝,那是大事。”

李显听见外边声音不对,赶紧出去圆场,“再者,若是贼人真的跟着大婚的队伍,万一心血来潮伤了众人,更是难办。

若没有,他们搜完了这里,我们也安心些。”

打狗也要看主人,李显此时,还真没胆量打这几位狗爷。

太子妃韦氏也在一旁附和,大意便是叫魏王不要在意,让他们搜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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