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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公主所写,我知道。”

她答。

“那是为什么?你说啊。”

这话让太平一时没了主意,分辨不出婉儿是真的明白,还是在讽刺她的所作所为。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要开诚布公,误会总能解开。

毕竟我们是——我们是朋友。”

太平补上一句。

“陛下要来了,臣还得整理今日的奏折。

恕不能陪公主闲谈。”

婉儿回到座上,不再说话。

这一日过得荒唐又憋闷。

婉儿再三的冷漠,让她放弃了交涉的想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等到婉儿离开,天色暗下去,灯火阑珊,太平站起来,向武曌走去。

“阿娘,究竟是为什么呢?你对她说了什么?”

她问。

“不是快饿晕了么,我看你精神到好得很。”

武曌抬眼一瞥,“这么些天,也没见把你饿瘦些。”

“阿娘!”

武曌闭目养神,留她独自站在那里。

烛火在空荡的大殿中摇曳,风动影动,人却一动不动。

过一会儿,武曌睁开眼,扬手命左右退下。

“月儿,我还没问你,你倒来质问我了。

圣人忠孝二字治理天下,你冒犯生身母亲,此乃不孝;结党私附,此乃不忠。

如何又来问我?”

“是,儿的确不忠不孝,伤了阿娘的心,我不是个好女儿。

但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我只想知道,告发婉儿密奏是谁写的。”

她不慌不忙,据理力争,“这样污蔑我的事,总有资格查证吧。”

武曌对上她的目光,手指在桌案上点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是朕所写。

月儿要杀我么?”

“弑君弑亲?我又不是阿娘,哪里做得那样的事。”

她冷笑一声。

武曌也笑了,笑出几分讥讽。

看见这副表情,太平知道母亲是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她有些后悔刚才说出这种话,却已无可挽回。

“我还以为月儿最像朕,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是像阿娘,大家都这么说。

长得像,心性也像。

阿娘也喜欢婉儿的,凭什么我就不能喜欢。

您做这份假奏折,是要拆散我们,对吧?阿娘不是什么都要改,什么都要变么?不是要把猫和鹦鹉放在一起么[R3]?我只问,既然女主感化下万物和谐,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为什么我偏偏不能喜欢她?”

“月儿,我已依你所言,放过了婉儿。

你这样说,是在得寸进尺。”

“这就是你开出的条件么?”

太平苦笑,“不杀她,但要我们永远分开,是不是?你要我们反目成仇,对吧?婉儿受了那样耻辱的惩罚,如今不理会我了。

你以为能够靠用刑剥夺她的美么,不,不可能的。

她更美了,仔细看看,她更美了。”

“如果我就是要你们分开,你听我的么?”

武曌用目光逼问过去。

太平默然,缄口不言。

“你懂得我叫你嫁给武家人的苦心。

我不能陪你一辈子的,你嫁过去,无论谁做太子,往后接替我做皇帝,你都能安享富贵。

作为我的女儿,真正的感情?那种东西你根本不该拥有。

你只能跟着我,对任何其他人生出情愫,都是罪过。

月儿,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懂吧,朝廷和皇宫没有什么相恋,只有血脉。

甚至血脉都不牢靠。

你是公主,去喜欢一个外人,一个女人,一个仇人,一个家道败落,无权无势,从掖庭走出的宫奴,以后怎么办?你能依靠她么,你又能得到什么?太不明智了。

月儿,那是自掘坟墓。

世人不能容许,我亦不能容许。

你明白么?

“再者,你没看到么?她根本不喜欢你,不过是利用你对她的喜欢,借助你的势力往上爬罢了。

你看看,上官才人把你耍的团团转,你被骗了,还在为骗子求情……”

“她……她喜欢我的。”

公主忍不住插上一句,声音却弱下去。

她有些疑惑,心底开始估量这种可能。

她记起,儿时曾经也这么估量过,猜测她是不是为了复仇接近自己。

那一次,她的心还澄澈,眼睛也干净,没见过这样多的杀伐,一片赤诚。

现在却不同了。

她不是原来的自己,婉儿也不是原来的婉儿。

“也许吧,也许她不是完全在利用你。

或者也许,曾经她也是喜欢你的。”

武曌没有驳斥太满。

正是这样的话,却显得更客观、更令人信服。

“你知道,你嫁给薛绍的七年,婉儿都经历了些什么?她与你说过,她受了李哲的胁迫么,没有吧?人是会变的,七年,足以让最忠贞的人变节。

婉儿从小生长于掖庭,满门被诛杀的血案是因为权力,从宫奴变成女官也是因为权力。

在漩涡中挣扎,却无法挣脱,只能依附以求自保。

这样的人,她去追逐权力,你能责怪么?我都不忍心责怪,所以我不忍心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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