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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太平因为醉酒,能忘记昨夜的事,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候与她和好,抑或仅仅向她示好,显然都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也许是多年在朝堂的磨练,使婉儿在做出判断之前,就有了敏锐的感觉——这个时候,她俩不宜走得太近。

尤其从太平这边考虑,对自己的感情越少越好,甚至恨她最好。

似乎有什么让她害怕的事,正在悄然发生。

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就把她推得离自己远一些。

越远,就越安全。

太平睡梦中迷迷糊糊,好像看见她,摇摇晃晃靠过来。

她起身闪开。

“公主,该醒了。

栗米羹弄好了,趁热喝下去,养胃的。

身子好一些就回去吧,棋语在这里,她会照顾好你的。

臣告退了。”

“婉儿……”

公主伸手要抓住她。

婉儿没有理睬这举动,微微避开。

又看她一眼,道:“公主自己的身子,得爱惜点儿啊。

往后少喝些酒,他们怎么说别管,不能作践自己,知道么?”

“又教训我。”

太平边凑过来,边努力睁眼看她,“以前就爱说这些大道理,现在还这样。

尽会说我。”

“臣不敢教训公主,只是……”

“婉——儿——”

语气带几分撒娇的意味,说得婉儿心颤了一下,只想她一定没忘记昨晚的事。

否则这样对她,未免也太大胆,太放肆了些。

这一刻,婉儿的确有些后悔了。

“公主既然醒来,臣也该离开了。”

她换了个冰冷的语气。

随后,不再看什么,也不再听她什么。

心一横,快步走出卧房。

去政务殿的路上,编了些许迟来的借口,总觉得皇帝一眼能看破。

婉儿无奈叹息,太平好像她的劫数一般。

这一生中,每一次错误,都是因她而来。

想来想去,还是最初那个最蹩脚的借口——睡过头了。

好在这次,皇帝没有深究,只示意她坐下。

事情算是遮掩过去,婉儿松一口气。

不曾料到,更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长寿二年,有人将信件投入铜匦,密告皇嗣谋反。

随之全国各地的告密信雪片一般飞来,放在了皇帝的书案上。

这是来俊臣等人惯用的伎俩——在各地养些流氓无赖,需要告密时一呼百应,同时上书,弄得被告者好像恶贯满盈、人神共愤一般。

而他的背后的人,即使不说,人们也心知肚明——武承嗣。

皇嗣李旦很快被抓起来,交由来俊臣审理。

能在酷吏手下逃脱的,可以说是万中存一,落进来俊臣手下更是插翅难飞。

不论李旦做了多少让步,多么谨慎,终究逃不过这一天。

来俊臣将他府上所有仆役、侍者一并抓来,聚集在刑堂之内。

突地吼、失魂胆、求即死,四周挂着的刑具触目惊心。

来俊臣是个聪明人,没有直接对皇嗣下手,只是领他站在台阶上。

府中的下人被狱吏押解着,垂着头成群站在大堂中央。

李旦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一顿鞭子下来,众人皮开肉绽,下边鬼哭狼嚎,一片凄惨。

李旦看不下去了。

他们都是些无辜的普通人,不过是在他府里做事,就落得这步田地。

再者,这些下人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不是什么傲骨铮铮的仁人义士。

这么一两顿鞭子下来,想必没人能受得住。

随后该签字的签字,该画押的画押。

他这谋反的罪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坐实了。

李旦闭上眼,他不忍心看他们,也不忍心看自己。

说不准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也罢,也罢,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底下忽然一阵骚乱。

有个年轻人挣脱了捆绑,一个箭步冲上台阶。

“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

来俊臣喊道。

话音未落,这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他面前,抽出了他的配刀。

众人都被吓住了,来俊臣也向后退了两步。

“你,你,大胆刁民!”

年轻人不理会,只拿刀指着来俊臣,质问他:“皇嗣没有谋反,你为什么要诬陷他?”

一字一句,字字铿锵,声声泣血。

“我在府上做事,平日皇嗣的为人都看在眼里。

殿下绝不会谋反,我担保殿下不会谋反。

你要是不信,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一刀刺入自己胸膛。

血溅出来,溅在来俊臣脸上。

温温热热的血。

“拉下去,拉下去!”

来俊臣不自知地,声音颤抖起来。

李旦不记得府上有这么一个人。

这人可以为他死,他却根本不记得他的脸。

血流满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惨然的氛围笼罩起来。

来俊臣以为鲜血会让他们惧怕,示意狱吏们再打。

千钧一发的时刻,下面不知谁喊了一声:“皇嗣没有谋反!”

这一声点燃了导火线一般,驱散一切恐惧,众人被都被激发起怒气。

他们奋起高喊:“皇嗣没有谋反!”

“皇嗣没有谋反!”

“我担保!”

“我也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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