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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做什么?我要你做什么?我要你活出一个人的样子来。
你是太后的儿子,不要再给她丢脸!”
李哲泪流满面抬头看她,那一瞬茫然了,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起来,站起来!”
她语气似乎是训斥。
李哲乖乖站起来,垂首低头。
“庐陵王,我说太后不会杀你,就是不会。
我没有骗你,请不要——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你不知道,儿时我很羡慕你们兄妹几个,生来就有太后的宠爱。
既然你如此幸运,做了太后的儿子,就要配得上这个身份,别让我瞧不起。
“孝敬皇帝弘早已去世。
如今贤也去了,而你还活着。
不论你比他们如何,不论我们几人之间多少恩怨,既然还活着,就好好活着。”
李哲哭得双肩还有些耸动,抬头想要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婉儿见状叹息道:“庐陵王,再留于洛阳又能如何。
你有你的命运。
该走了,去房州吧。
别过。
珍重。”
说完她侧身走过去。
从此不再怕这回廊。
李哲回头看她,衣着虽不鲜艳华美,却掩不住那高贵,优雅,淡然。
相门才女,即便襁褓之中入了掖庭,却没有一丝掖庭的污秽气。
也许是贵族的气质刻进了骨髓里。
那一刻,他千万分地相信,即便是她对太后说了那日的非礼,也不会夸大半分。
甚至会隐忍。
那一刻,他相信,这个人绝不会做错什么,不会为仇恨蒙蔽双眼。
即便站在高处俯视自己落难,也没有半分轻视嘲笑。
那一刻,他为她所震撼。
她太了不起了,难怪母亲喜欢她,不论是男是女,偌大的洛阳城里,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不会了。
[R1]其实李显最先的贬所是均州,很快改为房州。
这里与情节无关,不多赘述。
第46章扬州叛(3)
画采跟着婉儿走出回廊,她也被刚刚这一幕弄得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看一个王爷下跪求饶不是常有的事,何况这人不久前还是大唐天子。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婉儿那一番话,说出口的时候,谁能不爱她呢。
那么坚定,隐忍而又诚恳。
画采望过去,看见她侧脸轮廓清晰,正咬着唇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吧。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
“上官才人……”
“画采,你该回去了。
回去吧。”
“可是,我——”
她心中生发了很大的勇气,酝酿太久,就这样喷薄出来。
她走近她,拿起那雪白修长的手指。
“上官才人,教我写字吧。
求求您,教我写字吧。
您答应过的。”
这便是最深情的表白了。
她不能多说一个字。
看着她的面容,那双眼睛好像快要哭了。
焦虑,不安与残存的希望。
“画采。”
她装作不在意,只是顺势抽回了手,轻声漫不经心说着,“画采,你知道么,我曾经教过一个人写字。
她很聪明,只是……只是我教的太差劲了。
最后,我们还是不欢而散,两败俱伤。
或者,只有我在想念,在伤痛而已。”
哀伤从眉目中流露出来,她却微笑,强撑着微笑:“我不会再教别人写字了。”
“画采,我不过平平的五品才人,才疏学浅,若说写字书法,也没什么造诣。
你会有更好的人生,不必看我。
不必选一条过分艰难的路,如果还有机会脱身。
如果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程。”
画采低下头,一粒泪珠落下来,啪嗒掉在地上。
再抬头的时候,泪痕已经湿了脸颊:“上官才人不必说了,我明白。
不过,上官才人教的一定不差劲,若是闹得不愉快,只能是她没有好好学。
不要责怪自己。”
顿了片刻,她似乎不再流泪了,愣在那里不动。
此时丢下这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的确是狠心了些。
婉儿只有陪她站在这里。
“没事的,才人。”
她终于开口,“您回去吧,不用在这里。
我没事的。”
因为我爱你,与你无关。
对,向来都无关,从一开始就无关。
但不要说你不值得我这么做。
你不值得,还有谁值得。
还有谁值得。
新皇李旦,那年方才二十二岁,是武太后最小的儿子。
他从小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不曾离开半步。
李旦温柔腼腆,谦虚好学,李哲却荒唐任性,因而朝臣希望他能代替哥哥继位的,尤其宰相裴炎更是如此。
不同的是,其他大臣对李旦寄予厚望,是希望他做个好皇帝,裴炎则另有心思。
李哲做皇帝,他只是顾命大臣。
况且因是父亲留他管教自己的,李哲并不喜欢裴炎,处处他与作对。
李旦做皇帝则大不相同,不仅他裴炎拥立新皇的功劳摆在这儿,而且李旦个性温和,被握在手里是迟早的事。
他走这步棋之前,算盘早就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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