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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贴的太近了,婉儿不敢呼吸。
她一遍又一遍地沦陷。
她只想吻上去。
太平倏地离开了。
“该走了。”
她说,“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她笑了。
笑得那么纯良,让婉儿没有半点怀疑。
她不怀疑太平对她的爱,更不怀疑她们会永远在一起。
此生唯你。
她听见公主说。
傍晚的时候,乐府的人到齐了。
笙箫吹起来,悠扬遥远。
婉儿在天后身边侍立,看着李治闭眼倚靠在凭几上。
她看太子李哲进来,看相王李轮入座,看宗室其他亲王郡主鱼贯而入。
她等着太平。
可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筵席终于开了,觥筹交错。
宫里的歌舞伎上前来,献舞一曲立伎部《庆善乐》。
一曲终了,舞女们纷纷退下。
众人叫好不绝,婉儿没那心思,只引颈张望着。
一袭紫袍,左手拿着角弓。
发丝束在脑后,转头,威风凛凛的小将军。
太平就这么走到众人瞩目的中心。
“阿耶阿娘今日兴致高,儿愿献舞助兴。”
说罢,她舞起手上的弓,身后的箭筒里,箭枝碰到一起,发出响声。
乐府奏起了乐,鼓声阵阵,颇有势如破竹的气概。
一曲终了,太平停下来,站定。
“阿耶,我这一舞如何?”
李治早已看不清楚什么了。
他明白,公主也是碍于礼节才问他。
于是说:“不愧吾儿,此舞甚妙!”
天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这么些天,终于看见不再是低眉垂眼的女儿。
她笑着问:“月儿,你一个女孩子,又不是武官,怎么打扮成这样?”
“既然我不能穿,就去寻得世间最伟岸英武的男子,让他做我的驸马。
那时候,阿耶阿娘把这件衣服赐给他可好?”
她太会演了,似乎是一种难说的天赋。
无论是装作酩酊大醉,还是装作楚楚可怜。
如今,她能一眼不看婉儿,她能笑着说出这些话。
“是啊,这两年过于忙碌,竟然忘记你的婚事。”
天后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再者,我也舍不得你离开。”
婉儿就在天后身后,甚至不需要动作,只要微微一瞥就能看见。
太平却不敢看她。
“阿娘,女大当嫁嘛。
再不给我招驸马,以后没人要了,你们还得养着我。”
她笑说。
一席话说得众人忍俊不禁。
交口称赞公主是个聪明机敏的女子。
婉儿在想什么呢。
她会不会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带我离开。
如果这样,我就跟她走。
如果这样,我便死也与她死在一处。
太平紧紧握着右拳,指甲一点一点陷进肉里。
之后从宴席上出来,她才发现掌心已被掐出了血。
她看着这双手,看着那暗红青紫的指印,看着麻线割出的伤口还没痊愈,又被撕裂。
她曾为婉儿化妆,把她送给李贤。
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记起那一天婉儿不以为意的模样,没有安慰,没有歉意。
留她一人独自承受那种伤痛。
如今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宴饮直到半夜才渐渐散去。
太平在殿门外等着,什么也不做,就等着。
她看见亲王们陆陆续续走出来,看见两个哥哥说笑打闹着,看见母亲扶着父亲,走下殿阶。
最后,她看见婉儿从殿门出来。
她看见婉儿没有神采的眼睛。
她走上前,她看着她,她没有说话。
她转身。
婉儿也没说一个字,见她走了,默默跟在身后。
她没有向寝殿的方向走去,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她胡乱走着,直到再也分辨不清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天色黑得看不清路,谁也没有提灯,就这样走着。
皇城睡着了,悄无声息,只有她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婉儿,别跟着我了。”
太平停住,站在那里,回头说。
回上官夫人那里吧。
或者,回到我母亲那里。
别跟着我了,拜托。
别再在和我纠缠下去。
是我不敢,是我退缩,是我无能。
别跟着我了。
婉儿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单薄。
她嘴唇颤抖着,半日,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在等什么?”
太平忽然吼她,“走啊!”
“为什么。”
她说。
太平真真切切听到了这三个字。
“我需要跟你解释么?”
太平装作淡然,眼泪却猝不及防溢出来。
为了掩饰,她只能笑起来。
笑得开心极了。
“婉儿,你只是曾陪我读书的同窗,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若认为有,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我是公主,品行端正,不可能和你做什么逾越伦常的事。
现在我要出嫁,你有什么理由不高兴?那些怪异的想法,是你自己心中污秽,与我何干?婉儿,你不要来败坏我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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