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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听了这话,抬起头,装作不在意地四处张望一下。

她看见家人们纷纷点头附和,说这王世子妃实在是不像话,是该废掉。

连一向温和的四哥李轮也摇头:“的确做得过分了。”

太平想说一句什么[R2],硬生生憋回去。

不该说。

不该说。

那边婉儿提着灯,亦步亦趋向着居所走去。

秋风一阵吹过,她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

看着居所那里灯还亮着,门也虚掩着,心下生出一丝疑惑。

她灭了灯,掸掸身上尘土,开门进去。

郑氏坐在那里,闭着眼。

烛火在书案上忽明忽暗,照着脸色明明灭灭。

“阿娘,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当心冻着。”

婉儿赶紧脱了外衣给母亲披上。

“阿娘?”

郑氏还是闭着眼不动。

“阿娘!

你怎么了?”

她跪坐在母亲身边,探过身子关切地问道。

“婉儿。”

郑氏声音嘶哑低沉,“婉儿,这些天你不回来,都做了些什么?”

“我——我在政务殿事务繁忙,太晚回来怕打搅母亲,时常在那里歇息。”

她心下飞快想了一遍,没有说谎,也没有把真话全说出来。

“就这些?”

婉儿从未见过母亲这样,也从未听过她这样说话。

她顿时有些慌乱。

母亲知道了?她知道多少?她可能知道多少?

“阿娘——”

她说。

她心里乱极了,这事情突如其来,根本没给她思索的机会。

她没想好要不要说,更没想好这样会不会伤害太平。

她没想好母亲知道了会怎样,她会面对什么。

于是她哽住了,慢慢地理清思绪,却发现那一团乱麻无从下手。

郑氏在那一刹那转过头看她,她看婉儿只穿一件单衣,影影绰绰有些什么。

她伸手拨开婉儿的领口,锁骨上一道咬痕。

红红的,在嘲笑她一般咧着嘴。

她怔怔看着那一道痕迹。

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信念和希望崩塌了,取而代之是庭芝的面容,是永巷的日光,是没有止境的黑暗。

她不要做温和的母亲了,她不能再做温和的母亲了。

一股怒气不讲来由冲上来,她扬手扇过去,婉儿脸上留下一道掌痕。

“我叫你读书,是叫你不要做狗。

我叫你读书,不是叫你去给仇人家做狗!”

郑氏气得发抖,她看见婉儿吓到发呆,却并不怜惜。

她只想把这个不肖女赶出去,永远不再见她。

庭芝……庭芝啊,你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滚吧,你去找她吧,那个老女人,你去找她吧!

你让她来杀我,告诉她我就在这里等着!”

听见这一句,婉儿忽然明白了。

她一下就明白了。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安心了还是更不能安心。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她不敢碰。

她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

郑氏狂乱地扒开她的衣领,衣服撕破的声音——

“不是这样?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吗?啊?你以为我不知道?”

“不是这样?那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给我一个解释啊!

怎么,说不出来了?”

婉儿垂下头。

是啊,和天后有情与和月儿有情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她不能说。

她不会说。

“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么?你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么?你知道庭芝他——”

郑氏突然哭了,眼泪没有防备滚落下来。

“母亲,我知道。

我知道是天后下令处死了父亲、爷爷和哥哥。

我知道。”

“那你还真是忠孝两全啊。”

郑氏丢下这句话,起身便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滚。”

她说。

母亲……母亲……

家宴散了,那个新罗人喝得也有些多,宫女扶他离开绮云殿,叫他去尚衣局领皇后赏赐的两匹绢。

他说好,问尚衣局该往哪里走,忽然看见两个女子走过来。

其中一个是公主,他认得的,是天皇最小的女儿。

另一个,似乎是她的婢女。

“公主殿下。”

他没有忘记行礼。

“我问你,”

公主叫住他,“你说的那个故事,那个王世子妃和宫女的事,后来她们怎么样了?”

“怎样了?”

那人想了一想,“王世子妃被废了,她的父亲也被贬官流放。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女人。”

太平皱起了眉头:“宫女呢?那个宫女,她怎么样了?”

“宫女?一个宫女而已,何必关心怎样?”

“我问你,宫女呢?”

太平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如此清晰,让他背后生寒。

他从不知道这样的女人,看上去天真纯良,居然会有这样的声音。

“我——我也不大清楚……大概是死了吧。”

太平脸色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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