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再没办法了。”
“道生,我知道,你吃不了痛。
如果他们要打你,你别说实话。
就说,明崇俨是我杀的,全是我的主意。
他们就想听这个。
知道么?答应我。”
“只愿来生,不在帝王家。
你我生于山野,相伴终老。”
李贤用手拨开他的碎发,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这次他救不了他了。
这是别虞姬的霸王。
这是乌江边的霸王。
第30章陌上鸢(2)
那一年新罗的使臣来了洛阳。
杨坚和李世民数次征讨都没能奈何的高句丽,自从名将刘仁轨平定百济,被两面夹攻打得落花流水。
高句丽倒台了,旁边不安分的新罗不得不安分下来。
安分,就是承认他是大唐的藩属,就是来信称臣,再进贡上一些稀罕物件。
新罗的使臣是个奇人,官话说得不错,晓得很多怪事儿,还会作诗说笑话儿。
这样的使臣少见的很,在官员中很吃得开。
于是,他本人被当做一件稀罕物什,屡屡被达官贵人邀请赴宴,当做助兴的玩具。
名声终于传开之后,他被邀请去了皇室的家宴,莫大的荣耀。
深秋了,枯枝末端挂着最后摇摇欲坠的黄叶。
风卷过,那片叶子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他地面上的兄弟。
他好像在挣扎,却又明白那里是他的宿命,注定无法摆脱的。
“婉儿,你当真不去看看?”
太平伸手接住那篇落叶。
它摆脱了宿命,如果人也能这样该有多好。
她把这片落叶递给婉儿,婉儿接过,解开装书卷的锦袋,把银杏叶放了进去。
像一片扇子一样的银杏叶。
秋天为什么要有扇子。
多么不合时宜。
“今日你与天后都去赴宴,好容易得空,我该回去陪陪母亲。
好久没见母亲了。”
她说。
太平没再说什么。
良久,微微点头:“那你好好陪她。”
婉儿起身的时候,衣袍轻轻摆动,就像她无数次梦到的那样。
她忽然遏制不住自己,抱住那个人,一下压到墙上,鼻子蹭进衣领,咬她的锁骨。
那啃咬有些粗鲁,带着几分埋怨的意味。
或许还有些不甘。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曾经的一切碰触,从未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婉儿没有动,任凭她做什么。
“月儿——”
她生出愧疚感。
听到这一声唤,太平放开了她。
就轻易放开了她。
给她理好衣领,仰头对她笑,笑出两颗小虎牙。
“快去吧。
天气冷了,记得给夫人添几件衣服。
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婉儿于是走了,太平也再没抬头看她。
家宴开在绮云殿,久病卧床的李治也过来了,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他眼睛看不清了,要人扶着,给他的坐榻安上凭几。
贤太子衣冠楚楚,锦袍绣着麒麟,束发于脑后,一丝不苟。
腰间配着香囊美玉,足蹬长靴,眉眼英武,尽显帝王之气。
他和兄弟们谈笑风生,时不时点头扬手,宫人便斟上热茶。
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李贤了。
回光返照。
太平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家宴的氛围很好,新罗使臣果然是个善说话的,更擅长宣酒令。
几轮下来,众人都有些醉意。
太平看向李贤,他却仍然是那幅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滴酒未沾一般。
那使臣见状,开口讲起了新罗地界的奇闻异事,言语间奉承大唐,说得大家都有些飘飘然。
一个小奴从后边上来,绕到李贤身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谁都没有在意,太平却眼尖看见了。
她看见李贤听了小奴的话,镇定地起身,从容说自己不胜酒力,要先行回去休息。
天后挽留他,他谢过,说今日的确乏了,下回再与家人饮个尽兴。
语毕告辞离开。
那新罗人有意思得很,李贤走后,他三言两语又托起了氛围,谁也没觉得少些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人说:
“我们是小国,比不得大唐气象万千。
不过小国也有小国的奇闻轶事。
现在新罗的王世子,曾经娶过一任王世子妃,荒唐得很。
她与王世子感情淡漠,没有自己的孩子,还嫉妒其他的妃嫔有孩子。
后来,她骗王上和王后,说自己怀了孕,王上高兴极了,专门送她去别宫休养。
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还有这样的人?这女人怕是蠢吧。”
英王李哲笑得不屑极了。
“也许是延续香火的压力太大,也许是女人的好胜心,才让她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吧。”
李轮在一旁拈了酒杯,说道。
“不仅如此,”
新罗人说,“那王世子妃在别宫休养时,居然看上了一个宫女。
[R1]她啊,仗着自己是王世子妃,逼迫那个宫女为自己侍寝。
一个女人家,这样子做事,是不是荒唐极了,无耻极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