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仍在,主人先行离开,其实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但假如苏涣本来就想要跑,只是苦于找不到借口。
这时黄元宪的冒犯,恰好就是个送上门的理由,苏涣走得毫无心理负担。
得罪卡内基家族?又不打算跟对方打交道,他们还能跨国来咬人不成?
得罪黄元宪?就一个吏员。
真把对方当回事,也太委屈自己了。
人家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但也就七品而已。
其他一品大员来,还要对一个宰相的门房卑躬屈膝不成。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黄元宪算是帮了苏涣一个大忙。
这么一想,苏家老爷倒也不是那么生气了。
晚上,苏家老爷把钱刚和蔡镛两人邀请到家中,设宴款待。
最主要是商量卡内基家族的客人该怎么送走,放着不管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对方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士,要是在大金的地界上有个什么差池,简直就像是给联邦国伸手的理由。
好好把这些客人送回国,才是硬道理。
不过那些客人的事情也没什么麻烦的。
不外乎派人盯着他们,能够往码头或火车站送,就往这两个地方送。
只要出了汉津县,出了荆州,就是其他人的麻烦了。
三个师兄弟聚集起来,还是聊着今天的事情。
作为引狼入室的人,钱刚这一整天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他首先说道:”
伯先,今日给你添了这些麻烦,真是过意不去。
这杯酒,就当作赔罪了。”
说着,就举起了酒杯,先干为敬。
苏涣慢上一步,也敬了杯酒。
但他可没有多少怪罪之意,反而是轻松地说道:”
联邦国来的客人,还称不上是麻烦。
倒是那个年轻人,季喈贤弟,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季喈,蔡镛的字。
不是公务时间,再一口一个县长的叫着,也太生份了。
面对苏家老爷的问题,要是目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吏员,恐怕蔡镛也答不出来。
但是黄元宪这个人嘛,对官场比较熟悉的蔡县长刚好知道。
他直言道:”
是咱们巡抚大人,黄师兄的族侄。”
苏涣一叹,说:”
是啊,我猜也是这样。
元亨利贞,厚德载物,早该想到的。”
当今荆州府巡抚黄昭,族谱上的名字是黄物昭,地方大族荆州黄氏的一员。
钱刚这时说道:”
我们这位黄师兄,可惜了。”
”
是啊。”
苏蔡两人同时感叹道。
钱刚说道:”
恩师仙逝,黄师兄学问好,待人也好,本有望替代恩师的那个不肖子,成为同门师兄弟的领袖。
可惜他私心太重,用人唯亲。
行事难以公正,自然无法服众。”
他虽然远离大金,赴国外求学。
但与同门师兄弟的联系可没断过,只是比较慢而已。
所以对于大家的情形,多少都有些消息可以知道。
今天才有这些话可说。
一脸惋惜的苏涣则是说道:”
说黄师兄用人唯亲,不如说是他摆脱不掉家族的影响力。
作为荆州黄氏的旁支子弟,他似乎只能在不忠或是不孝中选一条路走。”
苏家虽然同样传承已久,但与黄、蒯、蔡、庞四大荆州望族无法相提并论。
这也是为什么蔡镛敢甩脸走人的原因。
不说有功名跟没功名的区别,就是比背后的家族,也没有谁比谁低一头的。
所以没必要给对方留面子。
而同为望族子弟的蔡镛,当然是知道更多内情。
反正钱苏两家同样是荆州人士,多少都有听闻,也就不怪他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成了配酒的谈资。
”
黄氏作为有千年传承的世家大族,人才辈出是无庸置疑的。
但还是那句话,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
虽然族里出的人才多,扯后腿的也一样多。
”
要是能把这些不肖子孙好好地关在族里,不放出来,倒也不至于败坏了荆州黄氏的名头。
问题他们从不这么做。
”
但凡有族中子弟稍微累积了一些资本,必然有其他人急不可耐地出面瓜分,或至少分润一点,就是不让人好过。
美其名是同族同宗,哪有吃独食的道理。
”
摊上这样的亲族,何其不幸呀。”
蔡镛感叹着。
幸好自家没有这么操蛋的做法,至少塞过来的人还能称作助力,而不是明显的阻力。
钱刚久居国外,对于家乡的消息不是那么敏锐。
他好奇地问道:”
假如黄氏是这么副德性,那他们又是怎么熬过那场大战的?人家不先收拾了他们。”
蔡镛不屑地说道:”
世家大族的传统技艺咩,两边押宝。
可能是故意,或者是放纵,总之不管是伪军、北朝或南朝中,都有黄氏子弟。
”
黄师兄这个没被重点培养的旁支子弟,自己跑去投靠战时南方朝廷。
就成了荆州黄氏如今台面上最大的官儿,一州巡抚。
然后荆州就差点姓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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