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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艾古诺要找的画像上的人,其时正坐在秋天临安的东门楼上,与临安府笑吟吟地谈古论今。

面前是一杯热气袅袅的云雾茶。

这地方真不错,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不远处细瘦的文笔塔,像灰色的响尾蛇。

可以听得到城下田野的鸡鸣,闻得到庄稼的清香。

王伉其实并未去阿迷,一来就端坐在了临安的城楼上。

仅派了两个手下探听消息,算命的老者是其中之一。

另一个据报告说,已打进普艾古诺的府里了。

王伉笑吟吟地对临安府说:“金临安,银大理,果不其然。

临安的美非一句话能概括的啊。”

临安府站在那儿,低着头,一直像一根木头似的。

这时忙笑说:“大人说得极是,若不然,徐霞客、杨慎之高人,也不会万里而来了。

就连大人呢,怕也不肯屈尊呢。”

临安府人虽然像根木头,但马拍得很好,从效果上看来,是拍在了王伉的心窝上了,王伉哈哈地笑起来。

王伉笑着,饮了一口茶,又让临安府讲杨慎在临安的逸事给他听。

又是一个拍马的好机会。

临安府清了清嗓子,讲了下面一段故事:有一年,杨慎的旧交代皇帝南巡至临安城,临安进士叶瑞为尽地主之谊,设宴于小桂湖,宴请钦差。

并邀杨状元、阿迷进士王廷表、临安州牧做陪。

席间,杨状元发现钦差极其傲慢,临安州牧百般阿谀,便蓄意借酒奚落。

于是,杨状元提议行酒令,以水为题,答不出者罚酒三杯。

大家附声说好。

酒令自杨状元始,杨状元随口吟到:“有水也是溪,无水也是奚,去了溪边水,加鸟变成鸡。

得势猫儿雄似虎,退毛鸾凤不如鸡。”

酒至王廷表前,王廷表吟道:“有水也是淇,无水也是其,去了淇边水,加欠变成欺。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钦差不是傻子二百五,知是他们借诗讽刺自己。

也不甘示弱,酒至面前时,回敬道:“有水也是吐,无水也是土,去了吐边水,加人变成夫。

是水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临安州牧有意奉承,酒至面前时,遂说道:“有水也是湘,无水也是相,去了湘边水,加雨变成霜。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叶瑞本为东道主,当然不想将酒宴搞糟,否则彼此脸面无光。

他所做的,只能是圆场解围。

酒至叶瑞面前时,叶瑞笑在吟道:“有水也是清,无水也是青,去了清边水,加心是个。

火烧纸马铺,落得做人。”

故事讲完了,临安府却发现巡抚大人的脸上挂着的竟是一丝冷笑。

临安府立即悟到,这故事讲得太不对马嘴了。

该死!

该死!

怎么能对巡抚大人讲这种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故事呢?临安府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畏畏缩缩地走到王伉大人身旁,哆嗦着手为大人续了一杯热茶。

王伉大人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临安府说:“我这里倒有一个现成的人,送给你好不好?”

临安府心头一凉,垂头说:“但凭大人吩咐。”

王伉说:“你可写一封信,转告阿迷的普艾古诺,就说近年朝庭战事频繁,军费吃紧,务请他30日内筹银100万两,马匹一千。

筹齐了,一切好说。

否则……”

王伉摩娑着茶杯盖子,话嘎然而止。

但他眼角聚起的皱纹和撅得几乎可以挂得上驴的阔嘴,却露出了一股杀气。

没有谁比王伉更了解普艾古诺的野心了。

若干年前,他刚到云南巡抚任上时,就听人说起过普艾古诺的事。

他传奇的经历、不驯的格、吞山河吞日月的气慨使王伉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普艾古诺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他的野心绝不仅仅止于当一个土司。

尤其当朝内忧外患,祸乱四起之时,所谓乱世出英雄。

汉代的刘邦、项羽,三国的刘备、曹,都是很有教育意义的前车之鉴。

虽然云南况复杂,重重,但彝族毕竟是一个大族,普艾古诺毕竟是一个不一般的人物。

更何况他平叛功高,队伍训练有素。

若任其发展,必然是朝庭的心中之痛呀。

更令其可恨的是,普艾古诺一身的傲气,似乎感觉总是那么良好,崇祯五年时,御史赵洪范赴阿迷公干,普艾古诺好像不知好歹一样,不出城相迎,却端坐在家里喝酒吃,看一帮子小姑娘为他跳烟盒舞。

赵洪范在城外白白等了数个时辰,最后气极而走。

人受了委屈便会告状,于是状告到了王伉处,王伉心里很不是滋味。

普艾古诺摆谱给谁看,不就是给云南当局看吗?作为巡抚,王伉心中充满恨意。

前年的时候,王伉去过一次阿迷,和普艾古诺有过一番对话。

零距离感受到了普艾古诺的傲气。

王伉清楚地回忆得当时的景:饭后,两人坐着喝茶,脸上都带着笑。

王伉看得出来,普土司很不习惯运用这种带着谦恭质的微笑。

普艾古诺的确很不习惯,当然不是说他不喜欢与人相处。

而是为了这种无穷无尽的掩饰真相、作秀和缺乏意趣相投的朋友而感到累了。

王伉显然不是他的朋友。

他居高临下的微笑、颐使气指的气势形象地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普土司的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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