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是她占据了弟弟出生的机会。

为何千辛万苦生出的偏偏是一个女儿?

因得这番怨气,他们终日对女儿冷言冷语,言必称“绝户”

,句句不离“赔钱货”

,每每懊悔“断了香火”

,火气上来甚至骂她去卖,要她去死。

而就在他们年近五十,已然绝望时,他的母亲竟迟来得再次怀了孕。

夫妇二人狂喜,日日去庙中祈盼能得一男。

尽管年纪已经不小,生产甚是危险,他的父母却仍硬撑着将他留了下来。

他的出生并不顺利。

在他出生前,他的父亲失足落下了山。

在他出生时,他夺去了自己母亲的生命。

后者其实并不奇怪,生产本就是极容易出事的,不要说在年近五十时生产。

可一出生就“克死”

了父母,他仍旧得了个“命硬”

的说法,为众人所规避。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姐姐也不能不抚养他。

他的父母年纪不小,祖父辈自然也尽已过世,姐姐便是他唯一的血亲。

她若不养他,法理不容。

所以,他的姐姐不得不在未嫁之时便先得了个“儿子”

,吓跑了原本相互倾心,言说愿带她“逃离你爹娘”

“以后我疼你”

的良人,也吓跑了无数的媒人。

不知不觉,她的婚龄早过去,却仍未能婚配。

他的姐姐是多么厌恶他啊,连名字也不愿给他起,横眉冷眼,残羹冷炙。

可他似乎真的是命硬的,再惹人厌烦,也仍旧好好地活了下来。

再后来,姐姐总算顺利地嫁了人。

那个人对他姐姐还算不错,却比他的姐姐还要讨厌他。

“就是在给别人养儿子,养大了还随别人姓,辈分还和老子一样,真是占尽了老子的便宜。”

在家中与人喝酒时,他这么骂道,“上辈子欠他的,来讨债来的吧?真是个赔钱货。

要是死了就好了!”

“要是死了就好了”

是他听过最多的话。

他人的言语像一颗又一颗的种子,扎入他的心脏,生根发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自己都对此甚是认同。

我为什么要出生,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明明不配出现在人世间,我是垃圾是废物是赔钱货。

所有人都讨厌我。

而我也讨厌我自己。

第92章九二[VIP]

那时,他曾以为他的亲人都只是在用言语泄愤。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忽然想到,也许,他们是有意的也不定。

他们是如此得厌弃他,却又不能真的杀了他。

于是,他们便如潜意识一般试图使他不再有求生的意志,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自己处理掉他自己。

毕竟……他真的太令人厌恶了。

而在那个时候,他始终没有领会到他们的意思,仍旧如此那般厚颜无耻地活着。

终于,他们无法再等待下去了。

他被人贩子拐走了。

说是“拐”

,他却其实看到,人贩子给了姐夫钱。

他想,就这样也好。

他本来也不该活着,被拐到哪里,会被做什么,哪怕是会被折磨致死,他也都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笔直地望向那个每个人都将会到达的终点。

他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那个人贩子是个年轻的女子,眉目之间甚至很有几分清秀。

而长着这样容易令人轻视的脸,还能够在邪道上做得风生水起,其实反而需要更加得狠辣。

那女子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用抹布粗暴地擦了擦他的脸,然后审视着他,像是审视什么没有生命的货物。

“仔细看看,长得不错,是个上品。”

她简单地评判,对同伴道,“你去问问,梁大人是不是还有需要。

听说他近日把那痴儿给玩死了?”

她丝毫不屑什么巧言令色,亦不担心他会被吓得离开,因为……“只可惜,眼睛里全是死气。

也罢,恰巧梁大人喜欢痴傻的。

若是梁大人想要,就把他也喂成痴儿吧。”

无心求生的人,是不会逃走的。

他被缚住手足,丢入了车中。

和几个哭哭啼啼的孩子一起,随着辘辘的车轮声一路向前。

他静静地发呆,忽然想到,这样就没有以后了吧?

他也许在不久后的将来就会死去。

而像他这样让人讨厌的小孩死掉了,大家都会很开心。

他的不幸,会让所有人都很开心。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人的惊呼,谩骂,惨叫。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寂静。

关着他们的车是封闭着,没有人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里的孩子因突生变故而更加恐惧,压低着声音啜泣着,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他的耳力异于常人。

非要说的话,他其实自小就有许多独特之处。

他的头脑甚是灵活,反应极快,举一反三。

他的记忆力惊人,见过一遍的东西便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切都刻入了脑中。

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许多,能听清常人听不到的声音,能嗅到常人会忽视的气息。

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又让他有了惊人的武学天赋,能很快理解武学,又能敏锐地感知状况,将武艺化用于实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