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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们觉得我是个人贩子。”
白芨道,“然后,你明知道我是个人贩子,还自愿被我卖?”
白芨不由得放下了怀中的孩子,蹲下身,拽着他的手腕,气冲冲地教育:“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自愿被人卖?要爱惜自己知道吗?来,跟我念,爱·惜·自·己。”
“……”
“念!”
“……爱惜自己。”
“很好!
记在心里!”
行凶的孩子见状,不由皱起眉头,道:“你在假作什么善人?若不是将他视为货品,你倒是放开他。”
“嗯……对。
这就来到我们的第二个议题了。”
白芨抬起头,看着行凶的孩子,道,“我不可能是人贩子。”
眸中没有半分迷茫。
此时的白芨,其实根本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若有人说她之前是个人贩子,她其实也没什么能够反驳的理由。
然而,白芨却认定了此事绝不可能。
她见到受苦的孩子,恨不能马上抱到怀里去宠爱。
见到受苦的人,也定会竭力拉人一把,解人烦忧。
她的行动仿佛刻进了骨子里,哪怕什么都不记得,她也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若说她会将孩子卖作奴婢甚至娈童用以得利……纵使没有任何证据,她也坚信自己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不信天地,唯信自己。
她不可能。
“我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但我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重复道,目光坚定无比。
行凶的孩子看着她,目光沉沉,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喻红叶也一直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喻红叶忽然开口,道:“这里头可能有什么误会。
——你为何认定她是人贩子?”
他问行凶的男孩。
“亲眼所见。
我对此人……知根知底。”
行凶的男孩眼睛一抬,深沉的目光让人多少有些发瘆。
“那你呢?”
喻红叶又问白芨,“你记得他吗?做过什么让他这么想的事?”
“我什么都不记得。”
白芨道,“我最早的记忆是白日从街上醒来,前尘往事一概不记得了。”
“失忆啊……”
喻红叶揉了揉下巴。
不用他开口,白芨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站不住脚了。
“既然理不清楚,便就各退一步吧。”
此时,行凶的孩子开了口,“我放你一条生路,你立即放开他,从这里离开,不得再接近此处。”
“我是没关系,”
白芨道,“但我觉得,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意见。”
白芨说着,低下头,看着仍被自己拉着手腕的孩子,问道:“你是怎么想的?想和谁在一起?”
那孩子拉住了她的衣襟。
行凶的孩子见状,顿时又皱起眉头,问道:“你……为何这般?你可还记得我?莫非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什么都记得。
*
该叫他……什么呢?
他没有名字。
“赔钱货”
曾是亲人给他的称呼。
有记忆的最初,他被他的姐夫拉着胳膊,抽牛的鞭子抽在他的身上,钻心刺骨得疼。
他疼得不住哭嚎,他的姐夫就骂他,道:“赔钱货!
你哭啥?你为啥哭?”
他说:“有爹妈的小孩才配哭。
你哭有啥用?真他妈吵,吵死了。
你越哭,我越打你!
闭嘴!”
可他年纪小,怎么都无法忍住哭泣。
那天,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很多天说不出话来,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他遍体鳞伤,缩在院子的角落里,哪里都不敢去,生怕又让大人生气。
他姐姐从外头回来,看了他一眼,便对他姐夫道:“你要打,怎么不干脆打死呢?”
说完,她便移开视线,一眼都不愿看他了。
他的姐夫就又走到了他的面前,将瑟瑟发抖的他抓着头发揪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是啊,你怎么就不死呢?”
时隔许多年,他仍旧能清晰地记起那双眼睛中深沉的厌恶。
“你说你,你活着除了惹人膈应,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啊?你怎么还不死?妈的,看着都心烦。”
“要是没生下来就好了。
要是死了就好了。”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他的姐夫对他认认真真地重复。
后来,这是他们对他说过最多的话。
他们很讨厌他。
这倒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的出生曾经备受期盼。
他的父母一心想求一个男孩,却只得了一个女儿,便再无所出。
这无疑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缺憾,是无与伦比的,令祖宗蒙羞的缺憾。
他们断了根,他们的姓氏无法传承,他们人生在世却根本算不得完整。
他们的怨气滔天,却无处能够发泄,便全都冲泄到了女儿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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