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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冲爹闻言,眉头一皱,没有一点好脸色,道:“去你的。

你羡慕,怎么不让你儿子上?”

这人是个杀猪的,也有个儿子,跟着老子一起杀猪。

那小子子承父业,干的活儿不体面,钱也算不上多,但是稳稳当当的。

——起码半点危险也没。

见他发火,来人没有一丝不悦,反而拍了拍他的肩,硬是将肉塞给了他。

“多谢,多谢了啊,老葛。”

对方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多谢了。”

“拿走拿走,谁要你肉!”

葛冲爹想把肉还回去,对方却已经一溜烟跑了。

葛冲爹皱着眉头,看着手里头的肉。

肉是上好的肉,新鲜得不行,挑的也都是最好的地方,看着就好吃。

葛冲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找葛冲娘,道:“孩子娘,这有块肉,你看怎么做了吃,我给葛冲那混小子送去。”

其实……谁不知道他儿子保护了全城的人呢?谁不知道他儿子做的是惠及百姓的好事呢?谁不知道做捕快比在太哉门习武对人有用呢?

他又不是傻的,又不是瞎的。

他当然知道。

可这种事,别人的儿子去做是好,谁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做呢?

有人以为他不愿让儿子回家做捕快,是觉得没面子,觉得做捕快不如做少侠体面。

其实,他连少侠都不想让儿子去做。

不过是拗不过年轻人的心性,又看太哉门确实与世无争,从不结仇,不会哄年轻人脑门子一热就冲上去“以身殉道”

,这才接受罢了。

做太哉门弟子,安安分分学武,怎么都比做捕快平安。

但其实,若是他能选,他倒宁愿儿子去学杀猪,好过做什么劳什子少侠捕快。

让人整天提心吊胆的。

——这小子,怎么还不回家。

葛冲在小武的家里。

新做的棺材,装着个半大的孩子。

小武的爹娘哭了一宿,连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哭。

葛冲这才知道,小武年纪不大,却是家里的长子,有好几个弟妹。

难怪这小子人虽然淘气,却又总是很有担当。

想着又是一阵难受。

他陪了一晚上,天亮才出来。

出门时,他看见门口被人摆了一筐枣。

一大筐,满满的一大筐。

想必家里是有枣树吧。

葛冲看了一会儿,摸了一个,尝了一口。

特别甜。

他帮忙把枣搬了进去,给小武装了好大的一罐,摆在了他的身边。

*

一直到天亮起来,张翠翠终于慢慢松开了手,松开了亲人的肢体。

他们竟就这么坐了一夜。

在张翠翠松手的刹那,江月马上伸出手来,握住了张翠翠冰凉的小手,让她的手指没有一瞬是无所依靠的。

李勇有样学样,握住了另一只。

他是习武之人,体温没有降下来的时候,像个人体暖炉,暖融融地裹住了张翠翠的手。

张翠翠又在江月的怀里蜷了一会儿。

“冷不冷?”

江月低着头,轻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回家待一会儿?”

张翠翠没说话。

江月也不逼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继续陪她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翠翠忽然低低地开口,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去哪儿?”

江月问她,“回家吗?”

“……去把娘,还有哥哥,埋进土里。”

她说。

江月愣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江月忽然意识到,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能够理解死亡。

所以,她知道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不是化为繁星,不是去了遥远的地方,而是被埋入黄土,消失在了这世上。

她用了一整个夜晚接受自己不再拥有亲人,然后鼓起了勇气,选择亲自与亲人道别。

她虽然还蜷在她的怀里,看上去却孤单无比。

她孤零零的一个,形单影只,让人看上去好心疼。

……真的好心疼。

江月的心都要碎了。

“我!”

她忽然紧紧地捏住了张翠翠的手,眼眶发红,很认真地开口,“我做你的娘亲,好不好?”

张翠翠抬头看她。

江月看着张翠翠,眼睛里的眼泪越发拦不住,看上去竟比张翠翠还要委屈很多。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呜咽着开口,道:“我做你娘亲,好不好……我一定对你很好,你就是我亲生的姑娘。

我……我……”

她是如此地迫切,又一时讲不出话来,竟脱口而出:“求你了……”

李仪见母亲如此,忙也接上话,道:“翠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妹妹?”

他一身书卷气,身形单薄,面目温和,整个人都与张翠翠的哥哥有些相似。

他说完了,又怕翠翠刚痛失亲人,这样逼她不好,忙道:“不答应也没关系,以后再想也没关系。

我就是问问,你要记得,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想要你做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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