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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埃德森耸肩,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

晚上埃德森在我家留宿。

冲过凉的我正裸着上身伏在书桌前拿着马克笔勾线,淋过浴的尚且还浑身潮湿带着水汽的埃德森蹑手蹑脚地从我的身后走来并抽走了我右手里攥着的马克笔。

我不满地转头望向他,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问我。

我去艾希木可以给你捎回来。

我想了想。

颜料吧。

我自嘲地笑了下。

你知道的,密特拉的颜料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每次我都得自己在调色盘一点一点地调色、试色。

好。

他点头,拉过墙角的一把塑料椅在我身旁坐下,一边翻书一边问我。

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

我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可能我就是奢望除密特拉以外的地方的空气和阳光吧。

不过说实话,我挺想去艾希木看一场彩色电影。

埃德森翻书的动作逐渐放缓了——我知道他已经分了神。

他把书签夹在正在看的那一页,合上书,伸手轻轻拉扯我的金发。

以后我带你去。

他说。

一定会带你去的,相信我,奥索林。

第22章离去和归来

第二日是我送他去火车站的。

密特拉的火车站破旧、荒芜。

从我有记忆起它便一直都是病怏怏地坐落在密特拉的北部。

站台裸露的墙壁肮脏不堪,灰色的墙皮一层一层地干枯、开裂,愈来愈长、越来越深,随后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了内里惨白的墙粉。

夹缝里生长着几株生命力异常顽强的青草和浅蓝色的野花,仿佛在昭示密特拉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没有死亡,我们仍然苟活于世。

午后的太阳很大,眼光很刺眼。

埃德森背着我最喜欢的那款黑银色双肩帆布包。

背包里有那本他看了一半的有关欧洲哲学的书籍、巧克力、薄荷糖、棒球帽、便签、灌了蓝色墨水的钢笔和一块手表。

我在月台边站着,注视着他将车票递给乘务员,踏进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将背包卸下搭在大腿上,隔着透明的浅绿色玻璃车窗和我挥手再见。

下雨了,是密特拉夏季罕见的雨。

但是,怎么会下雨呢?这里真的是密特拉吗?那一刻我很慌张。

呜呜的汽笛声悠然响起,这刺耳、草率。

火车缓慢前行,长得数不清有多少节车厢的它顺着笔直的铁轨前进。

我好像,不,我根本就抓不住它。

我追不上它、他、它、他。

几分钟后它消失在我的视线尽头中,被曲折蜿蜒的海湾遮掩。

我身上这件亮黄色体恤湿了一片,黏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

恶心、烦躁。

忽然很想养长发,然后去理发店染成黑色,让它们像水藻一样在燥热的夏天里紧紧地缠绕我的颈脖。

在月台上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我才转身回家。

没关系。

我安慰我自己。

只有七十二个小时而已。

至于这七十二个小时,我应该如何度过呢?

去无花果树上画画?去海边游泳、钓鱼?去找亚达安娜打网球?还是独自一人去电影院看黑白电影,看完电影出来后去隔壁的咖啡馆里买牛角包和甜甜圈,归途中再去吃一个巧克力味蛋筒冰淇淋?啊,似乎听起来都很不错。

雅玛达鲁见我回到家,随口问了一句埃德森是不是走了。

嗯。

我点头,爬楼。

过两日他便回来。

事实上,我既没有出门去海边游泳,也没有去找朋友打网球,更没有去电影院、咖啡馆……我只是把自己关进卧室里看书。

读的是恺撒、西塞罗、查士丁尼、伯里克利、苏格拉底,还混着毕加索、梵高和莫奈。

在埃德森离开的第五十个小时时,正无所事事坐在阳台秋千上读尼禄的奢侈荒淫的残暴行事,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埃德森的声音。

暂停一秒。

我翻过一页。

大概是我幻听了吧。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现在应该正在艾希木吃下午茶才对。

我继续往后阅读。

读到尼禄作为罗马城纵火案的最大嫌疑人时,我的眼睛忽然被人蒙了起来。

我挣扎了一下,同时鼻腔里溢满了熟悉的洗衣液的清甜的果香味——那是特有的埃德森所特有的味道。

埃德森?我惊讶地叫道。

你回来了?

嗯。

他空出一只手不知道干什么。

我听见了类似于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下一秒,我的嘴里便被塞进了异物。

我用舌尖舔了一下。

噢,是双层坚果夹心巧克力。

不是说要在艾希木待三天吗?我追问。

好吧,确实本应该如此。

但事实上,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我就抓紧时间提前赶回来了。

他伸手遮住我眼睛的手,坐到我身边,把背包里的颜料瓶递给我。

我买了很多种颜色,我认为你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噢,还有巧克力、糖果和书籍。

方才的坚果巧克力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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