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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起来。
我们去吃饭。”
杨柳扶起了我。
“我不饿,也不想吃。”
我蔫蔫地说,坐在床上没打算下床。
“那下去和陈康打个招呼,人家帮我们不少,不见不礼貌。
下去了坐沙发上看电视也好。
总待房间里,也会闷。”
杨柳不再劝我吃东西,劝我下楼。
“好。”
我应道。
杨柳一把将我抱起来,下楼去。
杨父和陈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草芽在茶几旁的地上拿着白小喵的玩具和它一起玩。
“柳依依,好久不见!”
陈康见到我们下楼,站起来乐呵呵地招呼。
“陈医生,你好!”
我回应道。
杨父听到我们说话瞟我了一眼,继续盯着电视看。
杨柳将我挨着草芽放下,找了个凳子来给我垫伤腿。
陈康走过来,看我脸色,疑惑地问:“不是才出院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这两天只吃了一碗粥。
你等下,帮我个忙。”
杨柳说着进了书房。
“怎么回事?”
陈康问我。
“没事。
就是不饿,不想吃。
勉强吃点就吐了。
我也不想。”
我无所谓地笑笑。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又看了一下忙着端碗端菜的孟雪飞和杨母,没再问下去。
“你帮我插下针,我弄不了,只会拔。”
杨柳从书房拿出了输液瓶和针管用具。
陈康用杨柳拿出的东西,帮我打好点滴,嘴里却对他说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要吃饭的,不吃早晚还得进医院。”
“可是她一吃就吐,我现在都不敢劝她吃了。”
杨柳一筹莫展。
“还是要试着吃的。”
陈康调着点滴的速度说。
(二)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吃了不吐吗?”
孟雪飞听到陈康的话,停下来问。
她在杨柳面前,总是会很关心我。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有时候我在想,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自己也改不了。
“这个嘛,可以试试做她喜欢的菜。”
陈康说。
“她自己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吃了也吐了。”
杨柳说。
“买的啊?”
陈康见杨柳点头,用右手食指按着太阳穴,然后说:“或许可以试试家里做的菜。
最好是喜欢又很久没有吃过的。”
“喜欢又很久没有吃过的?”
孟雪飞犯难,陈康点头。
杨柳却说:“我知道了,下午我去买食材。”
我都不知道哪样是我喜欢又很久没有吃过的。
“还在说什么!
快点过来吃了。”
杨母坐在餐桌边不耐烦地喊,“一个二个,三催四请!”
话音落下,可能又觉得陈康在说这话有点失礼,连忙对陈康招呼:“陈康,阿姨不是说你啊,你快来坐下吃。”
“阿姨哪儿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哈。”
陈康走过去接了杨母递过的饭碗坐下就开吃,化解了尴尬。
杨母过来牵草芽看杨父没有动,便冲着他冒火:“死老头子,你要吃饭还是吃电视?”
然后又对着孟雪飞温柔道:“飞飞,吃饭。
不管他们了。”
杨父这才慢慢起来走向餐桌。
“你去吃吧,不用管我。”
我推杨柳。
他点头,走到陈康旁坐下。
我看着他们一桌,竟有些羡慕,有些心酸,深深地孤独感包围着我。
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家人吃饭了,我们家再也没办法围在一起吃饭了。
不知道这么久没有联络,父亲和弟弟的气,消了没有?
我,好像突然有些想家了。
眼里雾气聚集,我赶紧回头看电视。
电视里放了什么我没有看进去。
心中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里?我要用什么办法离开这里?
而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离开,是要等到那一场大雪之后。
(三)
午饭过后,陈康等我点滴打完给我拔了针,然后和杨柳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杨柳进来时,看到我精神似乎好了些,问我要不要到院子里坐坐,我摇头看向院子——栀子花早已落幕,凌霄开得虽不似往日繁盛不过也还有不少的花,同时花藤上挂了些像四季豆一样的种荚。
经过一夏的雨水和阳光,花藤的节点间生出许多气根来。
杨柳看我望着院子发呆,便说:“改天我从花店里拉些开了的花儿回来,这样院子就有颜色了。”
“不用。
现在我也打理不了。”
我轻叹了口气,拿起茶几下面放的绘画册,翻起来。
一页一页,都是那段美好的时光,和当时甜蜜蜜的等待。
翻到有画的最后一页,我才发现我好久都没有再画了。
真正,彼一时,此一时。
我合上画册,还放到原来的地方。
对杨柳说:“扶我上楼好吗?”
“不多坐会儿?”
杨柳问。
“还是躺着吧。”
我说。
客厅里,我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逃避,是人自我保护的本能。
是的,我想逃。
逃离这个客厅,逃离这个房子,逃离这座城。
我想像驼鸟一样把自己的头埋在沙子里,不看,不听,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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