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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定是时间和地点不对。

我已经决定要把恩和从寄养的保姆家里带回来抚养。

我不能拖累他。

我的生活,已经超乎他的心理承担之外。

也许连我自己都未曾清楚,莲安带给我的映照,让我看到自己的心,那一定是与沿见理想中的妻子蓝图不同的心。

自有它的决定。

我与他的爱,真的是不一样的。

仿佛两个隔岸相望的人,再多留恋,亦无从定夺。

也许就此放手也好。

我说,沿见,你无需我的原谅。

你给过我那么多,我很知足。

我的确是知足。

他对我的恩,不是一天一日,而是这两年来的日日夜夜。

在他的寓所里让我栖留,给我食物,给我安定,给我照顾。

我从来都会记得他的好。

自小我就是心存惶恐的人,别人对我一分好,便恨不得还他十分的情。

我是这样竭尽全力的人。

只是因为知道这世间人情冷漠,故珍惜一分分的暖意恩情也好。

他去意已决,并不是对我的感情里没有爱。

而是这爱不会是绝对,依旧会有计较与揣摩。

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是真的曾经深爱过我。

只是这种爱抵不过对他自己的爱。

所以他便决定收回这爱。

任沿见一直都是这样理性,清醒因而有些残酷的男人。

一早我便明白。

即使他善待于我。

他最爱的永远都会是自己。

其次才是别人。

恩和(13)

我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依旧需要独自在医院里等待。

医院里的人永远都会是这样多。

但这次,却与我年少初嫁到异乡的惶然孤立不同。

在彼时,我尚未得知过感情,但心怀坚韧。

而沿见不同。

他给予我的这个腹中的孩子,是我们彼此交付的结果。

并且他对我有恩。

所以我觉得不忍。

但即使不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换了衣服,光着脚走进手术室。

灯很明亮,直照着我的脸。

hushi绑住我的手和腿,开始在我的手腕上扎针注射麻醉剂。

扎针会有点疼,但一会就好。

你会睡着,睡醒了手术就完了。

别害怕。

身边的医生低声叮嘱。

我微微笑起来。

以前没有麻醉直接做流产手术的时候,一样冒着冷汗咬着牙齿要挺过去。

人经历过大痛,便完全忽视这种小痛。

但是为什么,自莲安去世之后,我心里的确一直是钝重,空阔而寂灭,竟从未曾感觉到痛或流下一滴眼泪来呢。

莲安在手腕上用刀片狠切七刀,伤口深重。

又吞服安眠药,死时满地鲜血。

我亦记得自己把她抱出来的时候,身上,雪地上都是血。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雪太素白,天地太寂静。

我竟是盲的,失聪的,亦是无可寻求的。

我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而我知道,这已经是世间的真相。

我再次被逼近了真相。

透明的药剂顺着导管逐渐输入我手腕上的静脉。

麻醉。

麻醉是药,是真理,是光。

我被无知的黑暗轻轻包裹。

手术后我便去莲安托付的阿姨处接回恩和。

恩和刚满一岁多,被阿姨照管,并不尽心,脸上有跌损的淤青,指甲也未剪,且好几日未洗澡,浑身尿骚味道。

我抱过她,她便把小脸往我脖子上蹭磨,露出甜美笑容。

我抱紧这个身份不明已无双亲的幼儿,她温暖蠕动的弱小身体,心里无限酸楚。

在飞机上,身边的旅客都过来逗弄她,夸她长得漂亮。

恩和的脸尚未有稳定的成形,但眼睛却是亮闪闪的,与莲安一样暴戾天真。

她又好动,总是在不停地看,不停地摸,启动她全身纯粹的感观来接受这个世间。

累了,就躺在我的怀里酣睡。

她就像是某种小小的兽类,完全自给自足地活动在一处浓密幽深的森林里。

比我先走的沿见,亦一如往常地来机场接我。

因为要移民,他已把寓所卖掉。

我需要搬出,他便帮我提前租了一处单身寓所。

并坚持替我付了一年的租金。

我是不愿,但知道他的心意,便觉得自己也应留些余地,让他会更坦然安心。

于是便答应。

他在机场见到我抱着恩和出来,至为震惊。

我说,是莲安的孩子。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去年去南京,是为了照顾莲安生孩子。

她那时状况窘迫,需要有人在。

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把孩子接过去抱,看着她的小脸,神情非常复杂。

恩和却喜欢他,扑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脖子当成食物,一心一意地啃。

这个孩子玲珑剔透,长大之后一定是比莲安更为飞扬的个性。

我说,她的大名叫苏恩和。

小名是囡囡。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我与莲安都喜欢保留一些秘密。

不愿意轻易告知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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