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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铺位上的男孩翻了一个身,背过去继续睡。
他们就在小旅馆散发着肮脏气味的被单里赤裸相拥。
她像一头小兽,执拗而激烈。
却不与他说半言只语。
起身,穿上衣服。
粘稠的精液顺着大腿在冰冷空气里往下流,其中混合着她自己的血。
她用手摸着墙壁,慢慢地走出去。
关上房门。
黑暗覆盖。
莲安(13)
她跟保罗去广州。
给一辰回信,说,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也不用来找我。
我会很好。
谢谢。
他们之间的游戏,这是最后一次。
她不再让自己有机会对他屈服。
或者再试图反复印证他的感情。
他的感情就在那里。
稀薄,寂静,一如她的幻觉。
乐队解散。
她和保罗只是在这个城市的低层徘徊。
混迹与小酒吧里演唱,跳艳舞,录口水歌。
保罗倒卖盗版碟片,每天东
躲西藏,几次差点被抓起来坐牢。
有时亦困顿得连方便面也买不起。
她知道她来到这个陌生闷热的城市,只是为了遗忘。
她要忘记一些事情。
亦或仍旧是在记忆。
贫穷会让人发胖,邋遢,沉堕。
即使她曾经在一起的,是一个那样高贵而富足的男子。
但她还年轻,并不觉得悲观。
她只是要对抗自己的爱,以及如此激盛的生命。
没有表达,没有要求。
背在身上得不着交付。
她去医院堕胎,在手术台上差点大出血死掉。
晚上躺在地下室里痛不可忍无法入睡,保罗照样不知去处酗酒找妓女鬼混。
她在自己的罪中不觉得怅惘。
幻觉是她心里一朵从污泥里生长出来的白莲花,充满信仰。
甚至是与她自己的生命都无关系的欲望。
她知道她在爱。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莲安(14)
她和保罗的感情1年之后结束。
他只是她用来遗忘或者记得一个工具。
他们的关系结束得太过轻易。
她独自来到上海,想重新开始。
住在一家小旅馆里。
房间狭小肮脏,形状不规则,窗台部分是凸出去的三角型。
卫生间的浴缸有锈迹。
空调的声音很响。
她每天晚上出去演出之前,会先熨平自己演出时穿的黑色蕾丝胸衣,把一对高跟凉鞋擦亮。
她的脚趾生得好看,一小颗一小颗,只涂一层淡淡的粉色
蔻丹。
凉鞋细带上缀着水钻。
她在黄昏临近时,热水淋浴,然后穿着内衣坐在窗台上,抽一根烟,喝些许从超市买来的廉价香槟,以便使自己的脸色红润。
透过玻璃窗,看日光已逝的城市沉浸在模糊暮色里,远处的高架桥车水马龙,一片喧嚣。
她大概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住在那间房间里。
旅馆是公众场所,所以像一个洞穴,给人自给自足的错觉。
她住在廉价旅馆的小房间里,即使在独自洗澡,睡觉,看电视,抽烟,失眠……也知道自己置身在人群之中。
床单上有许多人留下的痕迹和气味,来回辗转,无法被清洗。
但她不觉得脏。
也许这就是生。
在陌生的危险的处境里,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
是这样亮烈而决然的生活。
Maya走过来,把一张点歌单连同一张大票纸币塞进她的底胸胸衣里面。
点歌单上写着她的手机号码。
她说,明天下午2点,记得给我电话。
那会儿我起床。
Maya剃着平头,耳朵上干干净净的两枚黄金小圆圈耳环,画眼尾上翘的眼线。
她和四五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子在酒吧的角落里喝酒。
无法分辨她的年龄。
后来得知她亦不过是35岁。
她那时在茂名南路轮换着酒吧唱歌。
人生地不熟,收入并不稳定。
只是随波逐流。
她并无其他选择,给Maya打了电话。
Maya约她在一家咖啡店里见面。
时间是深夜12点多。
她在电话里对她说,我近日特别忙。
大约这只有这个时间才会空下来。
莲安当晚换了衣服,穿一条桑蚕丝的小礼服裙,亦是她最登样的演出服。
白底上暗红粉红的大朵花影,裙摆处有鱼尾的花边,一层一层地打褶和叠加。
一双旧靴子。
裹了一件绿色毛线大衣去咖啡店等Maya。
她没有化妆。
不演出的时候,她不在自己的脸上抹上粉与颜料。
一张脸苍白纤细。
嘴唇上却有艳红唇膏,好似伤口。
已经是初冬。
她在街头拦出租车的时候,觉得上海的阴湿几近要渗透到她的骨头里去,又因不舍得吃晚饭,身上更是寒冷。
她在心里对自己嘀咕,希望那女人大方一些,能够给她点酒的同时再点一份食物给她。
她不知晓这一个晚上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Maya迟到,点威士忌给她喝。
看到她在暖气中轻轻哆嗦,就说,吃点什么。
她说,随便,都可以。
Maya就向伺应点了一份牛排。
端过来之后莲安一言不发,刀叉并用,开始狼吞虎咽。
酱汁溅落在桑蚕丝裙身的胸口处,好像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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