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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复杂的气味,混合着它踏过的草地露水泥土的味道,它蛮不讲理的叫声……我总觉得它似乎会随时随地从什么地方出现,再与我互相厮缠。
但我的阿卡只是一条愚笨单纯的小杂种狗,受够娇宠,需要别人的照顾。
我知道它不能够回家。
一个失眠的夜里,我撰写及打印了100多份寻狗启事。
在打印机异常清晰的机械声响中直到天亮。
打车来到郊外的寄养店,独自抱着一叠纸一桶胶水,在附近的墙壁和电线杆上一份一份张贴。
我在纸上写,寻找一条有褐色短眉的黑色长毛小狗。
它的名字叫阿卡。
若有讯息,当面酬谢。
我把自己的手机写在上面。
还附上以前用数码相机为它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阿卡被迫站在沙发上,仰着脸,眼睛又圆又大,惊奇天真的摸样,仿佛一头小怪兽。
我记得那个早晨雾色深浓,天色阴暗。
我面对着空旷的田野非常压抑,但却发不出声音。
甚至不能大声地叫一叫。
我似极力在这个世间寻找某种丢失的东西。
并隐约觉得在做的是一件注定会失望的事情。
心里清楚结果,欲念却执拗推动。
眼看着自己如此贪恋不甘。
开始感觉到难过。
觉得难过。
但不是悲痛。
这个词似与我的余生都无什么关系。
我失去过更为重要及依恋的感情,所以后来相信哀而不伤,心存眷恋已经足够。
阿卡亦是我的感情。
并是感情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但我除了等待它能够随时随地出现的可能,并无任何选择。
我等待别人给我打电话。
几天过去,如我所料,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改变现状。
一如现在的生活。
良生(12)
飞机抵达昆明机场之后,直接来到汽车站买了开往大理的大巴车票。
从昆明到大理。
这是漫长乘车路途的第一站。
车里的旅客很少。
车子很快开上暮色中的山道。
有人三三两两地开始躺在位子上睡觉。
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
沉寂而丰饶的田野像摊开的手心。
树林边上有月亮清凉的轮廓。
村镇的灯光在远处如水流动。
大巴车的速度开始加快。
扭开矿泉水的瓶子喝水。
除了喝水,任何食物都不吃。
要一点一点地喝,让它们在喉咙处停留尽可能长的时间,然后慢慢咽下去。
要适可而止。
这是在一次长途旅行中,一个登山运动员对我提的关于喝水的建议。
所有专业性的建议都是持着最传统安全的态度,无非是一个人的节制及控制问题。
但是我慢慢开始接受这些劝告。
深夜大巴车抵达大理,然后换坐小巴来到古城。
已经是深夜。
打通了已经预定好的旅馆电话,他们说会派人来接。
小镇在夜色中仿佛是一艘停泊下来航行太久的船。
窄窄的石板路两边,是颓旧的房子。
月光清凉地映照屋顶瓦片的野花丛。
街道上没有任何旅行客的身影。
杂货铺的灯光昏暗,有狗顺着墙沿的阴影安静地跑过来。
站在空寂街头的拐角处,把庞大而肮脏的背囊靠在墙上,然后支起身,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前一次旅行是在新疆,历时也是近一个月,沿着地图上的路线一个地点一个地点的走下去。
长途的暴走,带给人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日以继夜,在不同的汽车站到达并且出发,披星戴月。
在小旅馆肮脏坚硬的睡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亦在公路餐厅里与形迹可疑的陌生人混杂而坐,面面相觑。
物质退化到粗糙贫乏的时候,心却似乎随着修行般的跋涉日益清朗。
身体的物理移动使灵魂产生速度感,并且不住于时态中。
这是一个中间地带,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被暂时搁置,或忽略不提及。
生活中一直存在着时轻时重但一直未曾解决掉的问题。
它们在时间之中,时而浮出时而沉没。
但在我27岁的时候,有一些问题再次显得重要。
我知道这一次与观光风景无关的荒芜冬季旅行,对我来说,仅仅只是一次暴烈的行走。
来领路的是一个老人及一个孩子。
笑容善良。
带我走过小镇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小商铺,挂着老式的木窗板。
他们说,明天清早会有集市,可以起来看看。
旅馆庭院里有古老的桂花树,种着大盆兰花和山茶。
廊檐挂着红灯笼。
只有我一个住客。
二楼的房间,小而整洁,纯木头结构,厚重磨损的木门打开的时候会吱呀吱呀惊响。
深夜寒气浓重,他们抱来了电热毯。
卸下灰扑扑的大包。
脱掉沾满尘土的羽绒外套,棉衬衣,牛仔裤以及球鞋,赤裸着身体踩进浴缸里,用微弱的热水冲洗头发和身体。
卫生间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望出去能够看到模糊的高耸山影。
放了小半缸的热水,让自己泡在里面。
灯光的光线昏暗。
抚摸经过长途飞行和坐车因为疲惫而肿胀的脚。
这是我的第一个在旅途中安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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