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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空旷的田野,天地壮阔淡定的瞬间,这微妙的夜与昼的转换交接,呈显在眼前的时与地,使我感觉无限喜悦而怅惘。
亦是巨大的不能得到沟通的孤独感,无法抵挡,一个人蹲在田埂上便哭起来。
哭完之后,便把眼泪擦干,背着书包走到附近公车站,搭车回家。
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眼泪直抵人心,具备深刻的抚慰。
少年时如此充沛丰盈的感动,到成年之后,亦有时看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听一首歌,见一个故人,眼眶也会隐隐有泪。
但一旦有任何变故或重大的事端临到头来,心里却寂静一片,只听见肃杀的风声,而不会起伏动荡。
在某些时候,更是不能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眼泪。
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或是爱别离苦。
不流泪,是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内心的软弱或犹疑。
恨不能用层层盔甲包裹起来。
如此坚定,才可以让自己一意孤行。
在27岁的时候,这天真直接而粗暴的力量曾再次回复到身体里面。
开始常常流泪。
非常频繁。
一个人在大街走着走着,会掉眼泪。
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滴落。
蜷缩起身体的时候,眼泪就滑落在唇间。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人很多,如果想不被发觉,就只能抬起脸大力吸气把眼泪憋回去。
在小饭馆里吃饭,听到有人在对话,听着听着眼泪也会掉下来。
泪水随着姿势的变换有不同的轨迹。
带来慰藉无以言喻。
形式高贵,亦像是一道华美而沉溺的盛宴。
哀而不伤,心存眷恋。
人就是这样开始慢慢变老。
良生(10)
而莲安是不同的。
莲安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掉过眼泪。
我记得的,只是她的笑。
她的笑有一种接近没心没肺的纵情。
声音响亮,看起来高调。
有时候前俯后仰,不可自制。
即使在她极其难过或愤怒的时候,脸上亦出现微笑。
却是有一种不可琢磨的可怖。
她是不喜欢掉眼泪的人。
良生。
人的一生,不是用来做这些事,就是用来做那些事。
又有什么不同。
她说。
她只是暴戾天真的女子,带着决然。
与任何人都不同。
与人与事从无眷恋,亦不受束缚。
是那种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就上路去往彼地的人。
亦是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弃绝方向只为缱绻相守的人。
看似有断然的无情,却又有一种华丽深邃。
她的感情,不与人分晓。
所有悲欢,都只是内心的一声轻轻叹息。
也已足够。
我见到她。
她坐在破旧小巴士最后一排靠左侧窗户的位置上。
车厢里的人非常少,有四个左右的藏民。
车子在山道上开得飞快。
我们是这路途上唯一一对旅人,但并没有互相致意。
她穿黑色麂皮外套,里面是白色细麻衬衣,粗布裤,大头厚底靴子。
直发倾泻,戴着祖母绿耳环。
摄影背包非常重。
眼角有细微的散发光泽的纹路。
我已经有很多年未曾见到这样自然而然的女子。
一种自然而然的粗糙优雅,带着可靠近的温度。
是在中甸去往松赞林寺的路上。
她在松赞林寺的广场上,与一个年老的藏族妇女说话。
语言不通,热热闹闹,只顾各说各,但也能让她欢喜。
带来的小狗和孩子就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那老妇发辫上缠红棉线,戴大颗绿松石和玉石的项链,上衣襟上用丝线刺绣艳丽的花朵,脸上皱纹如同沟壑纵横。
不说话的时候,她们便各自晒太阳。
阳光剧烈,像暴雨一样打在地面上亦似会辟啪有声。
广场前面就是高而陡峭的石头台阶,延伸在高原的山梁上。
后面是寺庙,越过大门就是黑暗潮湿的殿堂,散发出一股浓厚的长期浸淫其中的味道,混合着酥油茶,湿气,体味等种种气味。
风中呼啸的彩色幡旗,哗拉拉地响。
透蓝的正午烈日的天空。
莲安在这样繁华危突的背景里出现,却显得通体坦然。
她微微仰起脸,正对灼烈阳光紧闭眼睛,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她说,我是尹莲安。
眼睛清透而直接地看着我。
带着笑容。
她的眼神似一小束洁白的月光。
良生(11)
我曾试图寻找丢失的阿卡。
当寄养店在电话里告知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挂下电话,也不知该做什么事。
或也许应该找个人诉说,说阿卡被丢失了,它不知去向,这样可以在叙述中试图分析清楚自己的感受。
但我竟是一连几天一言不发。
仍旧一样的睡觉或者走路。
有时似乎可以很长时间不想它。
一旦若是想起,我就会记得一切细节。
记起它的小脑袋埋在怀里的触觉,它的体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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