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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年女子选择她互相结盟,给她取名信得。

这个名字有何涵义,贞谅从未解释。

相信,因此得到,一种渴望确认的论证吗。

贞谅试图与她成为游戏世间对抗规则的伴侣。

她引导她的路途,是遁入森林趋近天空的小径,路边生长高大茂密羊齿蕨类,世俗所得不是人生的目标。

她不能够做趴在母亲身上百无禁忌需索情感的女童。

她是她的盟友。

陪伴跟070

随她的足迹颠来倒去,跨越地球表面一格一格经纬线。

观察,感受,寻找,经过。

在贞谅把一束石竹递给她时,她已决定接受这命运。

老挝之后,有两年时间,住在泗度岛上。

贞谅织夏布,刺绣。

夏布采用植物纤维,用传统织机手工纺织。

这座岛屿,种植大量夏布纺织所需的藤蔓。

贞谅不局限于收购丝,亲自体验藤蔓生长过程,采藤,煮藤,发酵,洗涤,干燥,拉丝,系丝,打结。

每一个工序。

她说,了解手中的丝是怎么形成的,在织布时能感觉质地知会交融。

这样织出来的布,又会不同。

岛上荒僻,只有满山遍野的藤蔓覆盖累累。

8月时开花,一串串紫红色蝴蝶状花朵,使空气弥漫甜腻香气。

粗壮藤茎,分出长茎,卵圆形叶片密密覆盖。

盛夏是割藤好时节,开花之前的藤蔓都未变老。

拉出来的丝轻盈,坚韧,具有自然光泽。

贞谅与一帮当地老妇一起工作。

年轻人不做这件事情,大部分离开岛屿去都市讨生活。

她们在深山采藤蔓,捆扎起来放在大锅里煮烫,用海水冷却,再放进窑坑里发酵。

一天半后,拿到海里,把腐烂表皮洗掉。

全都是在夏天做的事情。

071

她在这样的时段觉得快活。

穿着碎花裙子在大海边奔跑,采集花花草草,捕捉螃蟹贝类,等待贞谅收工。

有时贞谅一直忙碌到黄昏,在退却潮水的泥滩上来回奔走,满头大汗。

穿着粗布裤,T恤,头发盘成发髻包着头巾。

在中途憩息时,对着大海点起一支烟,神色安闲。

海边的晚霞绚烂至极。

记忆中的女子贞谅,生命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织一匹布。

把从草木中分离出来的植物纤维,缠绕成一团团丝线,装置在手织机上。

把线浸湿,之后马上上机,一气呵成,否则丝线变干之后会发硬。

线头穿过梭子开始织。

一把梭子来回穿梭。

速度极慢。

一个线团能织40公分长、30公分宽的一段。

这是重复的单纯的以静默时光包裹其中的劳作。

贞谅一公分一公分往前推进。

这样的姿势和节奏,使年幼的她,觉得诡异而迷人。

贞谅教她背古诗,读到陆游的“水风吹葛衣,草露湿芒履”。

说里面的葛衣,是她在做的东西。

白色夏布如同蝉翼轻薄,轻盈坚韧,闪烁出生绢一般微妙光泽。

这个工作,以时节变化来做回应,而不是依靠机器的孤立行动。

相对于工厂流水线出来的批量化商品生产,更苛刻脆弱,更易出错,更要付出耐心、劳累、专注。

但同时它带有人的精神和意志,是活的,具有每分每秒不可预料的错误和美。

这是织出一匹布的乐趣所在。

由于植物纤维提取的成本高,产量少,传统织机又几近被淘汰,也因为这般劳顿,慎重,在大规模需求商业利润的流水线工业的时072

代,这种方式只能是审美象征。

贞谅去往高山、海边、岛屿、盆地,收集各种花纹、色彩、布料、绣法。

手工织布,裁剪,缝制出素雅裙衫和童装,兼具天然植物的染色和手工刺绣,每一件作品售价极高,顾客寥寥。

也有固定客户收购,主要在日本和欧洲。

她只以此打发时间。

她们没有为生计发过愁。

生活也简单。

贞谅对这门古老手艺的狂热执着,显然带有其他目的。

这是和喧杂快速的时代背道而驰的一件事情,她的生命企求一种倒退。

或者说,她在试验一种逃逸方式,代价是她们漂泊不定从无归属的生活以及与社会和人群的隔离。

5

13岁那年。

贞谅对她说,信得,我们住到临远去。

她问,我们会住多久。

贞谅说,不知道。

也许不再走。

我开一个店铺,你上学交朋友。

你已长大。

清远山如同天然屏障截然封闭,使古都临远成为一颗孤立心脏。

山峦连绵起伏,幽绿蜿蜒,种满竹子、松柏、香樟、枫杨,四季常青。

山顶有古老荒废的清远寺。

清远湖水波潋滟,夏雨冬雪,为世人敞开胸怀。

这座城池四季分明。

春天碧柳红桃,夏天满湖荷花,秋天桂花飘香,冬天腊梅绽放。

它使临远人心平气和生活在当下。

赏花,喝茶,望月,观潮,听曲,荡舟,踏青,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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