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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出发去瞻里之前,定山说,庆长,这次春节父亲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回去南京。

他暗示家里希望婚期临近。

庆长知道他父亲对她尚算认可。

虽然他父亲在大学执教,定山南大毕业,家里是循规蹈矩知识分子家庭,但他们并不计较她如同兽般游荡不安的过去。

她工作独立,在业内有一定口碑和资历,这使她受到尊重。

定山的家庭也已看清,定山受良好家境保护素来个性内实,不适合作梗计较的女孩子。

庆长来自小城云和,但骨子里大气从直,令人放心。

有一次,定山父亲小心翼翼询问她对房子的看法。

定山现在居住的130平米房子是为结婚预备。

他希望确认庆长对这个房子归属定山的完整性的认识。

中国人的一生,几乎就在为房子搭上全部性命。

这是一种不自知的生命质地上的茫然吗。

除了占有范围之内的一席之地,060

再无别的去处,内心不具有安稳和信任。

这些被高价售卖的混凝土建筑,这些被分割出来的一平米一平米,在某些时刻,己强盛于生命质量。

庆长知道定山父亲介意这个事情。

她在云和现今只有叔叔婶婶,从小关系疏淡,娘家没有任何人会为她的事情费心。

而她知道自己大部分时间,不过是睡在不停转换的旅途床铺上。

她也有可能死在去向

不明的路途上。

一所自己没有投入的房子,本就是他人的,她怎会有占有之心。

对方不知道庆长经历过什么。

庆长不说往事。

她早已看得清楚。

庆长说,伯父,你不必担心。

我都明白。

如此,再怎样经济和精神独立,为了情感和肉身有人相伴,就必须面对现实的琐碎庸俗。

面对烦扰。

面对分歧。

所以她从不提结婚一事。

在云和,女孩子如果25岁还没有嫁出去,就是父母心头隐疾。

幸好她生活在上海,亲人四散离去,身边则大多是如Fiona这般独当一面的事业女性。

她们活得自在,舆论和环境的压力不存在。

如果按照Fiona的野心,35岁都未必嫁掉。

在都会每日潮水般涌出的男子,在办公楼,商业中心,地铁站,店铺,餐厅,健身俱乐部……任何一个地点,任何一个时刻,何止千千万万。

汹涌人潮里,要寻找到一双手,一起牵扯到老,又能够是几人。

结婚对庆长来说,其涵义已轻省。

生命状态是一件事情。

结婚,是另一件事情。

它不过是生活实际内容的组成部分,功能性的存在。

时间最终会把它定义为一种习惯一种秩序一种规则一种结构。

它只能成为大地的属性,而不会超越其上。

一旦与精神无关,它就成为属性061

简单的事物。

如同超级市场,是这样看起来复杂混乱但实质严谨有序的存在。

使人生活稳定操作轻省,如此而已。

她不再看重它。

事实上,她有足够心理准备,可以迅速决定做它或者不做它。

既然她觉得婚姻可有可无,当然也可以选择春节后与他结婚。

虽然他不是她心中等待的那个人。

至少,她想,晚上睡觉,身边有一具温度恒定的肉体散发呼吸。

茫茫人世,身心如此孤独,且这孤独旷日持久,渐渐成为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平原。

定山是对她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的男子。

不限制她自由,无需她常伴左右。

他也不懂得她的美,她的饥饿。

与之相伴,她觉得安全。

她可以在他身边,自甘堕落心灰意冷地活着。

14

车子从山顶盘到山底。

仓促一个拐弯,开上一条豁亮路途。

呵。

左侧展现一个巨大空旷的水库,水量充足,湖面碧蓝清澈,风平浪静,映衬周围绵延起伏的翠绿山峦。

飘带般延伸到远方的白色公路。

幽深隐藏,而又坦然自处。

被无心遗失在此地,又仿佛存在于时间的边界从未变迁。

这乍然邂逅,令人惊动,如同无法瞬间醒来的梦魇,内心分明却无知无觉。

只愿跟随它趋向即将抵达的终止。

湖泊、山峦、树林、天空、道路、空气、阳光,一切组合呈现和谐平衡。

062

迅速的,它就被客车甩掷在背后。

留于它自身固有的无常和圆满之中。

这一切出现在庆长视线里,大概两分钟。

庆长掉过头,沉浸在因第三章信得。

月山梅枝

063

她说,有时从睡梦中醒来,恍然之间,以为依旧住在Naya家庭旅馆。

一栋100年历史殖民地建筑,两层白色木结构房子,灰蓝的百叶木窗和木门。

走下楼梯,大客厅有接待台,水磨石地板,水晶吊灯,旧照片,玻璃柜里陈列古董和手工艺品。

后庭花园有一种火树,每年春天开出红花,铺满泥地上如同火焰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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