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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庆长,面对自己缺漏的人生,卑微的处境,所能做的,只是实践一切行动,推进,继续。
并做好准备迎接时时呼啸而至的重创。
她觉得自己也许不爱任何男子。
觉得男人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系统,理解、思维以及情感方式都有隔膜。
对她来说,找到一个伴侣,无非是找到生活的共同合作者。
她恋爱过,结婚过,但并不觉得感受过情感真正的冲击。
她尚未有机会得知,
爱是什么。
25岁,认识定山。
定山28岁,在张江从事IT行业,工作稳定,薪水丰厚,状态单纯。
他是南京人,母亲早逝,父亲重建家庭。
一直独自在上海工作,在浦东早早买了房子。
独立生活的磨炼,使他性格内敛沉稳,如同惯常穿的格子棉衬衣、灯芯绒长裤,都是温厚朴实经久耐磨的质地。
他接近庆长,非常小心。
057
他们在图书馆里认识。
庆长有一些工作时间会在图书馆里完成。
她没有受过正规完善的大学教育,却自我训练出一种阅读和思考的习惯。
他多次看见她。
有时在桌子上做笔记,有时快速翻阅和查找资料,有时发呆,有时坐在书架后的隐秘墙角手里拿着书睡了过去。
一个人在图书馆从早到晚打发掉一天。
他靠近她,与她聊天。
他们坐在图书馆院子里,花园中紫藤花串串悬挂下来,空气中静谧的香气。
她出来抽烟,眺望远处,吐出轻淡烟雾,姿态洒落,如同在无人之境。
他享受她的存在。
她这般中性有力,跟其他叽叽喳喳娇气喧杂的女子完全不同。
她后来问他,为什么选择她。
他说,你好看,你安静。
就这两条。
她其实不是漂亮的女子。
她也从来都不是内心平和的人。
他的表达却到此为止。
他们相识,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庆长成为一个貌似不需要爱的女子。
人在虚弱和压抑时,更容易接受深层关系,试图与他人联结。
如同她和一同的关系,发展快速不合常态,却有各自的深层动机所在。
感情,从来都是和理性背道而驰。
对两个面具健全的人来说,他们对感情的寡然,也是对各自生活处境的漠视。
所以,这关系虽持续两年,却一直拖拉没有进展。
她问自己,她爱他吗。
她不知道。
对情感失望,反而心无障碍,轻省开始新的路程。
每周见面一到两次,次数并不频繁。
有时她去他浦东家里,三房一厅宽敞房子,视野开阔,布置简洁,似乎多年来处处俱备只欠缺一个伴侣。
他除了阅读专业书,看体育频道,听古典音058
乐,别无爱好。
对工作勤恳专注,还能做出一桌饭菜,手艺不俗。
她很多时间在出差采访。
彼此聚少离多,没有藤葛纠缠。
他本性恬适,有一个沉寂的不爱言语的女子,偶尔出现身边相伴,已算完美。
这样一个平凡可靠的男子陪伴余生并无错漏。
即使与定山在一起,如Fiona这般靠近的女友,也不知他在庆长生活中存在。
这只能说明:一,她和定山生活足够低调,从不成双成对出现在众人面前,各自世界完整独立。
二,她的生活也许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她只跟自己的心分享一切。
她没有想过结婚。
也并不觉得在恋爱。
但她和这个男子交往共存。
在县城等待前往东溪乡的客车。
她找到路边靠近垃圾站一个废弃水龙头,拧开后有刺骨水流,洗手洗脸以洁净自己。
天气阴冷至极,一场大雪在远方酝酿逼近。
她的背囊是60公升登山包,早已使用得破旧不堪,只待淘汰。
一直迟迟舍不得调换,系带断裂又找到其他绳子重新接上。
在小吃摊里买了两只馅饼,坐在简陋的候车站,吃已被延迟到下午两点的午饭。
一边小心守住装有电脑照相机的背包。
059
常年旅行,肠胃被锻炼得极为强壮,从不胃疼腹泻便秘。
不晕车,不过敏,不失眠,不近视。
是天生为上路做出准备的人。
夏天穿裙子,赤裸小腿上凸起结实饱满的肌肉,长途步行的结果。
这是她的不同之处。
下午两点半。
挤上发往东溪乡的客车。
满满一车当地人,沉默无言,皮肤黧黑,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更多的人靠在座位或行李上昏昏欲睡。
她坐在最后一排位置,一路颠簸,碎石子路面状况不佳。
很快汽车开始曲折盘旋于山峦岭道之上。
不断弯来折去,永无止境般的路途。
前排有妇女推开玻璃窗开始呕吐,玻璃上飞溅星星点点呕吐物,是被胃液分解的食物残渣。
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酸腐味道,又迅速被猛刮进来的剧烈山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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