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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敬慕那些温柔的轮廓洁净的人,他们仿佛已经是一种完成。

但我更为喜爱那些面目安静却暗藏不羁和顽劣的人。

他们的心还走在路上,还在等待被损伤和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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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了一只碗,得到两只扁平的茶盏。

一只上面描着兰草,一只是莲。

这世间诸事不增不减。

洗净双手,午后沏茶。

即便是我自己,也无法道出这种内心时时沉默的完整和满溢。

冬日夜晚,好的事情是看到家里亮起来的灯,躺在被窝里看书,喝到热茶,在早晨的寒意和阳光中跑步,炖煮热汤,小餐厅里喝酒。

春节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愉快的节日。

喧闹世俗的春晚,惊天动地的鞭炮,丰盛腻足的食物,映衬着人在命运阴影里的颠沛流离。

有时我只愿与一人同去某个幽僻而深远的小村庄,喝酒,踏雪,入睡,早起携手寻访腊梅花……静静做这些与世隔绝的事情。

美好愿景需要正确的人参与。

需要很有力气地生活着。

时间太短,时间不够,但一切都来得及。

一起去环游世界,带上简单的行李即刻出发。

时间所剩无多,走得越早越好。

冬季末梢,阅读、休憩、净化、过滤、内省,首要的是感谢。

感谢自他人之处所得到的,也感谢自己为他人所送出的。

“请看到任何事物的完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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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是一座浸泡在海水中的宫殿。

多年之后,你会记得它,也许忘却它。

最终,你会怀念它。

这种悲哀与击伤。

这种怜悯与温柔。

这空无而充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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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拍摄的照片被邀请制作成一个小说家的新书封面。

对方出版社询问如何付酬,答复他们不收取任何费用,赠予对方。

样本寄来,翻看几页,其中有一句话。

“我一生有的都是些琐事,历史跟国家从没有烦过我。

整理书房,旧信,照片。

有很多没有整理。

时间每一刻都在流逝,这些被凝固的瞬间,记录了曾处在何时何地,曾与谁对照,曾停留过怎样的自己。

片段里可捕捉到构成自我的一条微弱而明确的线索。

有时你会遗忘,事实上它一直存在。

再次看到尼泊尔小城镇的早晨。

空旷的马路边,牛和垃圾在一起,天空泛出灰蓝色。

那是炎热天气里唯一略有清凉的时分。

人在路上,每一天都在朝向未知,朝向新的没有抵达的目标。

在陌生的文明和人群里生活,感受他们带来的崭新的冲击。

那些内心静谧的片刻。

清晨的麦田和雾气。

微妙的光线。

一条逐渐忘记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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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需要费心操劳的,需要勉强敷衍的,都不是你的东西。

挣扎或对抗的过程,只是用以训练的工具。

属于你的事物,只会以自动出现的方式靠近,并且自在而适宜,得心应手,水到渠成。

它在终点等待,只为见证你真正的自足。

中午做意大利面条。

去商店买白衬衣,新的内衣。

今日是否应该早睡,并在睡前认真读完二十页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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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中的一个梦。

听见空姐过来说,现在无法降落,也不能确定飞机是否需要飞去另一个地方。

听到之后,没有什么恐慌,也无悲喜。

只是无法证实这是做的梦还是现实。

醒来后,飞机降落于云雾阴沉暴雨即至的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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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竭尽全力地投身自己的工作之中。

对我而言,除了工作便一无所有。

我感到自己言犹未尽。

可是在目前的抑郁心境下,我又说不清自己想要说什么。

长年以来我所期盼的作品,是寂静的观照,素材的纯化以及孤独的境地。

而我的反省,却要将我折磨致死。

”(林芙美子)

世间欢歌急锣,何以找到一处能够安顿身心。

造出空中楼阁,分明不过是一个人的花好月圆。

虚妄的游戏,诚恳的任务。

仅存的一线自由。

如果不写作,心无法在这个世间找到一个停栖之处。

事实也是如此。

不信服任何权威,也不试图成为权威。

平静面对各式角色的表演和出场。

事物各有流派和属性,人各有偏爱和立场。

无需在观念各异中寻找客观。

应独辟蹊径,找到真实。

数十年后,这些人有的被焚烧成灰尘撒入大海,有些被放入博物馆展览,有些被做成了纪念碑。

只有彼此的灵魂是平等和自由的。

超出他者的美有时会成为一种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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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土壤里的种子,海洋中的灯。

它不会在我们失去相信之前自行远去。

70

丢失一只白玉镯子,不告而别,失去踪迹。

如同一些物品,过些时日又会默默在某处自动出现。

如果它要回来找我,它会在某时某地出现。

如果它不回来¨¨,这是它要的结果。

这样想着,便不觉得丢失了它。

我想我在等待它自动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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