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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拉开窗帘,楼下霜雾浓重的花园,隐约能听到鸟声。
房子门前有一棵姿态闲雅的枫树,红色掌形叶子在清晨冷霜中尤其鲜亮。
这里人少。
路边的大房子寂寥无声,窗口垂挂白色蕾丝帘幔。
每次经过一棵巨大橡树,都可听见它的果实坠落在地上的声响。
捡了七八颗橡子,饱满光亮。
决定带回家,搁在书架上。
林荫路径鲜少见到路人。
偶尔遇见一两个出来遛狗的人,走近,会主动又显矜持地微笑示意。
一次雨中,看见一个男子推着一辆婴儿车,胸前兜着一个小婴儿,打着伞,提着藤筐,步行去山下的超市购物。
一个多小时后他往回走。
他的家在山顶处的大房子里。
我在那花园里见过堆积的劈好的木柴以及那辆婴儿车。
66
早晨。
安娜在餐桌上准备红茶、牛奶、橙汁、黄油、面包、咖啡、蜂蜜、果酱。
这几项内容固定不变。
我一般只要两片黑面包,喝一杯红茶,就算结束早餐。
然后穿上外套,出门去山里漫步。
有时下起微雨,清冷雨丝扑打在脸上。
平缓山坡,一路空旷绿意。
偶尔可见穿黑色大衣的男子牵着大狗走过。
穿运动服的情侣结伴跑步。
山腰上的苹果树,深红色苹果无人采摘,熟透后坠落在泥地里,慢慢腐烂。
安娜做过一次烤苹果的甜点,烤软后的苹果味道酸涩,采的是自己花园里的苹果。
野地里苹果无人采摘,他们种这些树,让鸟来吃苹果。
很老的苹果树结出来的苹果也是不甜的。
一路观望植物,走到山顶,看到驯养的麋鹿,休憩在大树浓荫下。
公鹿一对巨大的华美犄角,让人惊艳。
安静的眼神全然不惊惶。
在路上我遇见安娜,她骑自行车带着藤筐去中心广场购物。
露天集市有新鲜的应季水果和蔬菜。
今日,她欲在家里宴客,藤筐里装了食物和酒瓶回来。
宴客的菜式简单,唯有美酒矿泉水和甜点必备,重要的是相聚、喝酒、聊天。
晚上我从咖啡店做完活动回来已十点多,上二楼洗澡睡觉,安娜的宴席依旧。
欢声笑语不断。
她是活泼开朗的女子,身材苗条,也许跟骑自行车及简单新鲜的饮食有关。
穿红色高领薄毛衣,合身长裤,手腕上戴一只中国玉镯,不化妆也显得神采奕奕,显示出充沛活力。
她拿出一本世界地图,翻到中国的页码,与我交谈。
让我看她女儿在印度的照片,讲述她在意大利的美妙旅行,也谈论对文学和作品的看法。
用英语交流,一旦谈到深处,总觉得辞不达意。
但依旧是开放而真诚的沟通。
他们对待客人的态度自然克制,有适当热情。
渐渐习惯在白色大屋里和这对老年夫妇的共存。
闲暇,步行越过铁路轨道,去其他人家看看。
尤兰达是在家工作的广告设计师、摄影师,先生是音乐家。
他们的房子略显拥挤逼仄,只有一间工作间最宽敞漂亮,墙上挂着蝴蝶标本,有钢琴、画作、工艺品。
大桌子是她先生写乐谱的地方,到了吃饭时则成为餐桌。
音乐、书籍、绘画等艺术形式是这个小城里每一户普通家庭中不可缺的元素。
他们享受艺术和审美。
67
有时坐火车出城去旅行。
略花些时间,抵达地图上的地名。
去伯尔尼,不仅仅是因为爱因斯坦,当然他令人着迷,拉小提琴,与儿童通信。
伯尔尼看起来古老,街道、建筑、石块散发静谧气息。
艾尔河由雪山上的雪水融化汇聚而成,河水清澈,冰冻彻骨。
商业区的廊道结构十分特殊。
卖古董娃娃的店铺隐藏在地下楼层,造型略带诡异的古老娃娃售价极昂贵。
这是伯尔尼的爱好。
苏黎世有一种华美堂皇之气。
晚餐在一条古老巷子的餐厅里,应季的狍子肉、栗子、蘑菇、甘蓝,白葡萄酒加苏打水。
吃完饭,巷子里灯火明灭,很多年轻人出没,附近有表演脱衣舞的色情小酒吧。
我和一帮人一起,在夜色中搭了公车去另一个街区的酒吧。
那条看起来荒僻和工业化的街道,有许多售卖古旧的二手服饰的店铺。
橱窗里的塑胶模特,穿的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流行的衣裙。
灯光明暗。
垃圾、涂鸦、铁锈随处可见。
这条街道的气息令我兴奋起来。
它仿佛是苏黎世华美衣袍下隐藏着的一条阴郁而真实的血管。
也许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欧洲气质。
68
维C对感冒有效。
逐渐感觉好转。
觉得没有调整回来。
入睡时空气的湿润度不同。
那个晚上,安娜在楼下客厅里宴客,爽朗有力的声音隐隐回荡。
彼得练习钢琴,琴声时常响起。
习惯了早晨醒来时,先拉开窗帘眺望楼下霜雾深浓的花园。
下楼喝红茶,吃一片黑面包,去森林里散步。
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心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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