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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顶木桌子边停顿,点一根烟。
黑色飞鸟在身边扑闪翅膀,三三两两流连在桌子上,与人亲近。
山坡上三个身影缓慢移动,是一对父母带着五六岁左右的孩子在攀爬。
父亲背着行囊走在最前面,母亲和孩子走在后面。
逐渐靠近山顶,还有八百米左右的路程。
他们需要爬多久时间,是从哪里开始,完全无法猜测。
看起来都已很吃力。
小小的孩子显得镇定,不拖拉,不抱怨。
父母是带领者,也是真实的榜样。
山顶古堡里的咖啡店。
爷爷戴黑色礼帽,穿黑色礼服,白衬衣领饰有黑色丝缎蝴蝶结。
奶奶满头银发,个子娇小秀丽,身材保持得如同二十五岁女子。
穿紧身衣裤,线条紧致有力,与银发极不搭调。
举动轻捷,神情活泼。
年轻夫妇及其孩子反而显得普通平实。
穹顶上悬挂线条简洁的黄铜枝形吊灯,充溢咖啡和草药茶的香气。
奶奶开始对孙子孙女讲故事,大略在讲解古堡历史以及旁边地下酒窖的来历。
她的白发梳成发髻,黑色高领毛衣,戴着首饰。
脸上没有风霜痕迹,涂着鲜艳的正红色口红。
莱茵河边的小镇。
正午时分,街道冷清。
几乎所有商业场所都关闭,除了偶尔几处餐厅。
路过一家面包店,进入吃简单的午饭。
一杯热红茶,两半剖开的暗褐色全麦圆面包,夹新鲜奶酪和草莓。
坐在桌子边,长时间步行之后的疲惫。
满屋子暖融融的食物芳香气味。
一对老人进来,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要了两杯咖啡,两个三明治,面对面坐着,晒太阳,慢慢吃着食物,一边轻声说话。
之后,丈夫拿出报纸,戴上眼镜阅读新闻。
妻子逗弄另一个客人带进来的小狗,也开始看报纸。
他们习惯戴婚戒。
已婚人士的左手无名指上,均佩戴一圈戒指,不点缀钻石和珠宝,款式简洁,郑重的允诺。
此地老年夫妇经常出没于公开场合。
牵手散步,看书展,参加公众图书馆的读书活动,在火车上给彼此读报。
这种情景在中国很少见。
中国的老年人,生活范围狭窄,大多忙于家务琐事或无所事事,热衷看电视,打麻将。
家庭状态也复杂。
因为情感和利益上过于依赖纠缠,相处反而失衡。
要么过腻而起争端愤怒,要么过淡而疏远冷漠。
是感情不够充沛不够温柔不够长久不够平衡吗。
家庭关系显然也需要独立而丰富的生命模式和完备的体制系统作为支持。
需要信仰,需要社会和个体对待生活与感情的价值观来支撑,需要理性和感性的平衡。
65
火车把我从德国带到瑞士的小城Z。
与其说它是一座城市,更像一个小镇。
不足一万人口。
中心广场路面由鹅卵石铺就,标志性建筑是教堂,周围零散书店、鞋店、服装店、超级市场、巧克力店、婴童衣服店、咖啡店、酒吧、餐厅、工艺品店、家居用品店……还有一个二手物品店,售卖七八成新的大衣皮包鞋子。
可以坐火车去更大的城市,比如伯尔尼或者苏黎世。
有些人,家在小城,工作坐火车外出,路上也许花费四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并不拥挤。
安娜和她的先生彼得,在当地中学教书。
瑞士教师收入高,安娜和彼得的住宅临近森林,算是高贵地段。
白色房子二层结构。
一楼:玄关,厨房,餐厅,起居室,书房,工作间,客房,洗手间。
二楼:很大的主卫生间,主卧室,三个小卧室,和一个小书房。
面积大约有六七百平方米,折成人民币价格后,相比国内的标准十分合理。
在北京或者上海,同等的价格无可能买到同等环境及建筑物的品质。
打开窗,看到绿色山峦和草坡。
步行数十分钟,进入古老森林。
屋前的花园面积很大,以树林作为天然屏障与邻家相隔。
他们年过五十岁。
五个孩子成年后离开家庭,有些长居国外,在国外工作。
最小的儿子读大学,偶尔回来。
两个相伴多年的伴侣,把时间用在教书、阅读、学习弹钢琴以及旅行上面,很少顾及打扫。
家里并不整洁。
即使有客人来住,也自然袒露原有形态:抽屉半开,衣服拖在外面,书房里的书堆在地上或翻开着,不拘一格。
卫生间镜子、水龙头和盥洗用品水迹未曾擦拭。
因为空气干净,木地板和家具上倒不见灰尘堆积。
不看电视。
起居室里堆满书籍、画作、CD、旅行时带回来的工艺品。
住在这个房子里,从未听到过电视的声音。
彼得钢琴弹得不错,清脆的琴音经常悦耳地响起。
他说他刚学习数月。
安娜安排我住在二楼的客用卧室。
两面开窗,视野和光线好。
床上铺深蓝色棉布床单,枕头边放一小盒巧克力,系着丝带,是她赠予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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