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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送来一盆兰花,说是墨兰。

放在客厅,满室清幽芳香。

就花的芳香而言,桂花有烟火暖气,栀子浓烈执着,茉莉略带软弱,牡丹和月季甜蜜腻人,金银花澄净但过于易得。

兰花的香气清幽悠远,令人心生向往。

小时候熟悉普通的江浙兰草,跟着大人春日里去僻深山谷挖掘,觉得它是朴素而又心地高远的花草。

现在兰花被开发出很多品种,有些被炒作得价格昂贵。

这已远离它本意。

兰花脱俗但不避世。

不骄矜,却着实清高。

27

阅读手写来信。

熄灯在暗中看窗外霓虹。

雨天读书和入睡。

下雪深夜与人相约咖啡店,步行前往。

住在别人家里,睡他们的床,吃他们给的食物。

焚香。

沏茶。

听戏。

在剧院闻到身边人衣服里的淡淡香水气味。

一起牵手入睡。

寒冬街道上为他俯首点燃香烟。

略有些醉。

如此种种,皆为生之愉悦。

28

一些人喜欢故作兴奋状,五的事情,觉得有十那么多。

一些人喜欢内藏自己,十的事情,觉得不过是八。

我倾向后者,这样可以保持平静和后退的余裕。

他们在房间里高谈阔论,我在院子里看着三棵杏花树,抽完一根烟。

心里仿佛完成了一首诗。

天边晚霞已落,不如找个地方喝酒。

一年多未见的朋友从外地来北京,相约见面。

他带来两条小女婴穿的布裙,聊了书、旅途、工作、画册,交流平时积累已久的想法。

暮色降临,去云南餐馆吃饭。

见到从无在超市里有售的石榴汁,是在新疆旅行时畅饮过的好喝的饮料。

原来是店老板从新疆专门运来。

即刻要了一瓶。

这样的小细节足够让我愉悦很久。

之后在鼓楼附近的巷子里散步。

路边槐树开出一串串白花。

低垂的圆锥形花序,远望如同盏盏小灯笼。

他说槐花可以吃,找了较低矮的树枝,摘下几串与我分食。

那花朵洁白、脆实,小蝶形状,放在鼻端能嗅闻到沁人芳香。

清爽的甜味应该来自绿色花蒂处。

他说童年时,山里的孩子把槐树花当零食吃。

花期时,爬上大树摘花,分吃。

我只知道杜鹃花可以吃。

小时候与大人一起进山,他们砍柴,在山道上憩息,摘来杜鹃花,吃它的花瓣。

一串红也可以吃,花根处的清露甜得如同蜜水。

拥有过吃花朵的童年,是否也算是一种共同经历。

29

淡如水,相见欢。

告别之后,还有余味。

所有的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安全要付出代价。

不安全也要付出代价。

30

决定带它回家。

一只描绘有饱满花瓣的蓝墨莲花的白碗,那花看起来离堕落还有些远。

不用它来喝茶,用来点香。

31

对女人的头发气味敏感。

她们用洗发水清洗头发,转身而过的空气散发淡淡芳香,仿佛触及到她们隐秘的肉身,如此亲近。

男人的汗液也是如此。

如果爱着一个男子,你会爱慕他每一寸肌肤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睡觉时,把头藏在他的腋下,紧紧贴着他的骨骼和皮肤。

后脖的皮肤,耳朵,头发,手指,需要无限靠近才能闻到的气味。

一种肉身的沉沦。

但爱之入骨最终不过是一种妄想。

来源于我们与童年永久的告别和隔离,曾与母体合而为一的心存眷恋。

即便相遇,相知,热爱,痴恋,人与人最终会彼此分隔。

某种被迫或自发的叛逆和独立,让我们失去与对方的联合,无论是父母还是爱人。

如何能够与我们所依恋的对方成为一体而永不失散,这强烈而深沉的欲望,渴求的一端是执着,另一端是恒久的隔离和孤立。

性,最主要的目的不应是欲望宣泄,而是感受到自我存在。

这光束般锐利而照耀的存在感。

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感受自我存在。

身体交融的积极性,在于迎接和融合进入身体的陌生热烈的能量。

在放弃控制的同时,获得与宇宙的深邃合而为一的可能性。

这种接纳感充满平静,并令人心生感激。

脆弱、渴望、液体、融合,都是珍贵的东西。

很难被轻易得到。

超越自身,踮起脚尖,试图去触摸一处高远的存在。

那个踮起脚尖的动作,是重要的。

用肉体去记忆一个人,远比用语言、理性、文字、情感,去记忆一个人,要鲜明得多。

后者是沙滩上的城堡,即使庞大,璀璨,却一哄而散。

肉体像匕首。

说了许多,想象了许多,衍生了许多,追究了许多,只是对镜映照。

很久之后,我们淡忘了互诉衷肠的人。

而那个尝试用全部身心去叫醒和摧毁我们的人,却被时间推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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