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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真正的告别。
不会再见。
[告别]
在我们告别之后。
我慢慢的。
慢慢的。
就会忘记不你的脸。
想不起来。
忘记身边的这张脸。
在暗中看过那么长时间的一张脸。
以为会记起得,却原来依旧在遗忘。
不断地消磨,退却,只要化为虚无。
你要回到你的生活中。
我要面对我真诚的无可抵消的沉默。
哪怕它们仅仅只是记忆。
她只记得一些极其微笑的细节。
凌晨三点的英式摇滚酒吧,人迹稀少。
大舞池里空余寂寥的灯光。
大屏幕上打出一行英文,现在请点完你最后一杯饮料……乐队早已撤走。
跳舞或者买醉的人群也已经失散。
酒吧里只留下一地凌乱足迹与衣裙香味。
时间一再拖延。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头伏在酒吧桌子上。
是因为笑,还是什么。
他们经常逗得彼此开心。
她轻轻地揉着他的脖子,脖子与头发交界的边缘。
那片柔软的儿童一样的肌肤。
有时候她捏他的下巴。
他轻轻把她的肩扳过来,拉近他的方向。
那一日她在卧室房间里醒来。
应该是凌晨时分。
做了很长时间的梦之后,脑子里依旧有昏沉,并不清醒。
工人还没有做装窗帘杆,所有未曾挂上窗帘。
有将近一星期的时间,她在一间整面墙壁与外界边缘透明的房间里睡觉。
在月光中睡去。
在日光照耀中醒来。
早晨没有任何遮蔽的光线明亮逼人,她在未曾晚起过。
但那一日,她醒来,看到房间显得晦暗和低落。
贴着雨迹状丝织壁布的墙壁,有轻微的光影在上面浮动。
她以为是阴天。
略带疑惑。
因为只有南方的冬天时常是阴湿的。
拿起床边的闹钟,原来是凌晨五点左右。
她起身,没有开灯。
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然后转过头,看到窗外的天际线。
21层的高楼公寓,带来一幅仿佛曾经在梦中照会的场景。
大片林立的高层楼群,依稀灯光闪耀。
天边堆积大片压抑而绚烂的朝霞。
红与紫互相晕染,隐约透露光泽,层叠地蔓延和堆积。
这是她搬进新公寓之后,看到的第一次日出。
这一个瞬间,她突然异常清晰地想起他的脸。
[茶花]
她在三年前,曾在笔记本里抄下来的一段话:墨脱境内有东喜马拉雅山脉最高的两座山峰: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峰。
雅鲁藏布江在山岭之间劈开一道深达五千多米的沟壑。
世界上最深最长最险峻的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
全中国唯一没有公路的县治。
它被称作“隐秘莲花”。
她对自己说,要去墨脱。
有一个声音,它要带着她去。
但在已经过去的一千多天里,她做着一切无关的事情。
重复。
重复。
无尽的重复。
治疗一颗牙齿可以花上一两个月。
学习拉丁舞蹈每周去一次。
养一盆羊齿植物每天浇两遍水。
租一张DVD两天换一次。
跑步每晚一次。
爱上一个男人的机会一月几次,或者几月一次。
太多太多……太多细微重复的事情,在不断损耗。
是的。
我觉得生活至为拖沓漫长。
感觉心脏血液通过的速度放慢。
这样慢,使人眩晕僵硬窒息为难。
要挣扎着上挺。
浮出海面。
不惜一切代价。
那个夜晚。
她在出版社给一张一张的照片排格式。
有一张照片,是香港深夜的高楼灯火与夜雨弥漫,天空中有巨大的被台风袭刮而来的厚重云团。
在底下用黑字写上,但愿我能够天真以及不惧怕消失地去爱你。
一片纯白,对应洁白梨花与绿叶交织的繁盛花树。
用以彼此映照。
她在凌晨的时候结束工作,走到空旷的北京街头,呼吸到清冷而新鲜的空气。
点了一根烟,走到空无一人的天桥。
然后对自己说,好了,明天出发吧。
去墨脱吧。
带我离开吧。
要缓慢地靠近它。
先抵达昆明,成都,拉萨,然后才穿越漫长的公路和徒步路线,与它接近。
埃里克手,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她说,门巴人逆流而上,长途跋涉,历经艰险,穿越高山和森林,迁徙,以此与珞巴人一起居留。
但那原来只是一个冬日大雪冰封,春天花朵满山的寂静小村。
隐藏在峰回路转之后。
抵达它很不容易。
走出来也不容易。
她说,它像在一种不存在的幻觉踪迹,需要相信它的人,倾尽全力,全神贯注,追随和寻觅它。
有些人的一生,有属于自己的幻觉,也会这样度过。
他说,你去那里,是为了写作吗。
为了把它写在你的小说里。
她说,不。
我去那里,是为了我的幻觉。
因为我是那个可以倾尽全力,全神贯注,追随和寻觅它的人。
所以,我在写作。
我也会把它写在我的小说里。
写一本小说。
我已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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