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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OldQuarter的街口,看到四面八方的小巷像迷宫一样在眼前展开:一间一间斑斓迷离的小店铺紧密地凑合在一起,家庭旅馆高耸狭窄的小楼如同积木,肮脏陈旧的露台开出艳红的大簇花朵,网吧,药店和酒吧的英文广告……

那么多的人。

潮水一样的人群涌过不同肤色和发色的脸。

在这里,你不再带着自己的历史和过往。

你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我们会对旅途上瘾。

你会用你一生来记得这座前生的城市。

在河内的时光。

一朝一夕。

拖延至一生那么绵长而令人惆怅。

住的小旅馆沿街。

你从没有这样沉实地在异乡的城市里熟睡。

睁开眼睛的时候,透过法式木格子窗,看到天色发白。

热带的早晨的天空,有一种亮丽干燥的玫瑰紫。

街上很早就有人出现,扫垃圾,卖鲜花和蔬菜,摩托车飞驰,孩子们光着脚疯跑,狗吠……空气中有清凉的树叶和茉莉的气味。

这样的早晨不是在故乡,不是在上海,也不是在北京。

是属于前世。

在房间的小浴室里洗头发。

用手心盛了冷水扑在脸上。

然后穿着旧的棉布衬衣,光脚穿一双人字拖鞋,慢慢走下越南家庭旅馆狭窄的回廊,来到庭院。

庭院里都是热带的花树。

他们养大个的短毛的狗。

温顺而漂亮的狗。

要一份早餐。

新鲜的柠檬汁及法式面包。

抽烟。

阅读河内到处兜售的英文小说盗版书。

看逐渐热烈起来的正午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从树阴的缝隙间转移到手背上。

皮肤渗出细密的汗水。

有笑容羞怯眼神明亮的越南女孩靠近。

顶着藤篮兜售清晨刚摘下来的茉莉花。

清香洁白的花瓣上留着露珠。

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你。

她的笑容。

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可以叫它为醉生梦死。

每天什么都不做。

每天都在街区的小巷子里流连。

看他们的店铺。

一条街一条街泛滥着的物质色彩和气息。

鞋子,奶粉,衣服,CD,手工艺品,皮革,乐器,丧葬用品,婚纱,寺庙,酒吧,买牛肉米粉的小吃摊……旅行者和当地小摊贩穿行其中。

结实苗条的越南女子,戴着椰壳斗笠,挑着扁担,箩筐里装着深紫色烂熟的桑葚。

兜售香烟和打火机。

还有大叠大叠在胸前堆起来的盗版英文书,大部分是LP的旅行书和有关越南战争的小说。

她们的笑容总是如水一样的安静。

晚上有吊满鱿鱼干的小木车来回走动。

用炭火烤,压成薄薄的一片,卷着番茄辣酱吃。

卖水果的,提前削皮洗净,堆在玻璃柜子里。

菠萝,牛奶果,番石榴,火龙果,芒果……按照顾客的喜好,装进塑料袋里,加上冰块,还会附送一小盒酸甜微辣的调料。

走累了,挑一家小餐厅坐下。

有三明治和意大利面。

有人在桌子边一边喝冰冻可乐一边看旅行书,选择午后继续行走的路线。

临街的大树古老苍翠,浓郁的枝叶遮住了对面的阳台。

那埃及蓝的百叶窗敞开着,挂着鸟笼,点着的香还升腾着袅袅的白烟。

黄昏的时候,看到St.JosephCathedral。

暮色笼罩了这位于十字路口的陈旧建筑。

黑色雕花铸铁栏杆后面,有几个孩子在清凉的空地上游戏。

他们光着脚,自由自在地踢毽子,奔跑,尖叫。

黑发披肩的漂亮小女孩像一条放肆的小鱼,上窜下跳。

凝望她。

凝望童年的天堂。

离开教堂,随便地挑了一条有落日照耀的路。

街边是高大的绿树,细碎的叶片在风中飘落如雨。

闻到咖啡的浓香,原来经过了MocaCaf上推荐过的上好咖啡店。

生意这样兴旺的咖啡店。

服务生都是年轻而有礼貌的男孩。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边,穿着黑色越南丝衣服的女人,戴银耳环,盘髻,神情坚强。

临街的落地窗,没有玻璃,木窗都被大大地推开了。

有花纹古典的吊顶,水晶吊灯,古朴的木桌子和沉重无比的木椅子。

旅人在里面落脚,看报纸,聊天。

有欧洲老男人,拿着厚本的小说在阅读。

要了越南咖啡。

端上来的热咖啡浓郁而苦涩。

晚上你又饿。

走在小巷子里寻找吃牛肉米粉的小摊。

糯滑的米粉,脆薄的牛肉片,加上一盘翠绿的野菜叶子,配一叠柠檬片。

摊主是两个越南妇人,随身带着褐色大狗。

坐在小凳上围着低矮的木桌子吃。

点着蜡烛。

用手抚摸狗脖子。

它们总是这样的温顺。

网吧里坐满写电子邮件的异乡人。

他们放音乐。

走过街角拐口,有一帮欧洲男人穿着短裤坐在小板凳上喝越南茶。

茶摊点着织锦灯笼。

粉紫,绛红的灯笼。

在夜色中闪烁昏暗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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