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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回走,穿越喧嚣嘈杂的机场人群,终于难过地流下泪来。
我们只在一起共度了7天。
她回家的时候,父亲离开,刚好两个月。
消失。
你们去看海。
在她年少的夏天。
烈日灼伤的海岛。
走在被阳光照得白茫茫的盘山公路上。
像两个赤裸而天真的孩子。
她在路边的小摊上买冰冻可乐喝。
你捉了蓝绿色的大翅膀蝴蝶给她,把它装在空瓶子里。
在照片上,她短头发,脸颊圆鼓鼓的。
她站在暮色里,看着大海。
你给她拍照片。
你给她拍了那么多黑白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她都在笑。
眼睛那么明亮,露出雪白的大颗牙齿。
你已经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属于未知的阴影。
那种对危险和自由纵身扑入的决绝。
很多年之后,她在那些你给她拍的黑白旧照片上,看到了隐藏起来的气息。
你的伤感。
她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
拿着命运递给她的车票。
是一张单程票。
她后来一直在陌生的城市里停留。
巨大空旷的城市,像洞穴一样。
没有童年。
也没有回忆。
这样她在陌生的人群里出没,没有人可以说出她的来路和历史,除非她自己愿意。
这样即使有很多人出现,要和她在一起,也不能把她留下来。
除非她自己愿意。
因为激情曾经这样地丰盛和剧烈过。
所以,黑暗里面才会有这样如花般盛开的幻觉和回忆。
没有人站在她来时的路上。
她亦不再回头张望,只是往前行走。
这么长的时间过后。
你们已经彼此消失了。
你知道,有些想念会随着彼此的消失,渐渐变成了空白。
如同永恒。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那只是消失。
我要告诉你。
我的爱。
我们真的要走到很远很远,才能够明白,自己的家曾经在哪里,又是如何的,不能再回头找到它。
在曾经缓慢长大的房间,有青春的气味和声音,一点一点地消磨冰冷。
在这个房间里和男孩子约会,光着脚在电脑前面写作,看书,喝水,一个人跳舞,坐在窗台上看鸟群……后来流连于陌生城市里一个又一个的出租公寓。
不再有自己的家。
墙壁上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她拿走了大部分,留下了一张。
照片装在黑色木像框里。
她站大海边。
短发被风吹起来。
手臂上有一个银镯子,戴了很多年。
丢失了。
又买了一只。
她在笑。
脸上因为有剧烈的阳光,一半沉浸在阴影里。
你们不会彼此遗忘。
只会彼此消失。
用短暂的青春,把属于你们的前生用完。
夜色中的河水。
夏天午夜的凉风。
天空中的星群。
年少的爱情。
温暖芳香的回忆。
一个有着长睫毛和柔软头发的男人,呼吸中有柠檬清香的男人,1米82的高大清瘦男人,容易害羞的男人,在难受的时候落下泪来的男人。
一个光着脚的女孩。
有时候像孩子一样无邪,有时候像野兽一样激烈。
一个常常趴在你的背上要你抱起来的女孩。
一个不合理的甜美的女孩。
你结婚生子。
她远走他乡。
我要告诉你。
我的爱。
我们真得要过了很久很久,才能够明白,自己会真正怀念的,到底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事。
赤道往北21度。
在河内没有春天的存在。
即使在3月,深夜的空气中依然有烈日留下的灼热气温。
人声鼎沸的餐馆灯光闪耀。
大片的绿树在路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当摩托车汹涌而过时,刺耳的呼啸把整个城市的倒影破碎分散。
隔壁房间来自利物浦的英国佬说,这是一个CrazyCity。
喧嚣的无法停息噪音的城市。
包围着这个城市沸腾现场的是一种潮水般的声音。
各种国籍的人发出来的英语发音,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西班牙人,美国人,瑞典人。
摩托车的轰鸣整日整夜。
缓慢宛转的越南语交织在一起好像树林刮过的微风。
CD店的劣质音箱轮番播放哀怨的越南情歌。
戴着斗笠的车夫慢慢踩动着高大的三轮车,在拐角处敲动丁冬丁冬的铃声……
到最后,你会有一种幻觉,以为这种声音,是存留在你大脑皮层里的属于前生的记忆。
它的声音永远都没有办法停息。
就像大海。
可是你却极喜欢。
你记得抵达的第一天。
大巴车把你们停在还剑湖的附近。
始终沉默不语的日本孩子,北欧女孩的皮肤像白麻布,穿着橘红色棉袜子的美国男人……所有的人扛着自己的巨大背包,一下子就像露水一样,消失在阳光下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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