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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家,一直充满激情。

我会买一只昂贵的胡桃木衣橱,只为喜欢它被做旧的暗褐的颜色和橱上古典式样的铜扣。

也一直有兴趣去布店挑选廉价的棉布,暗红底的杏黄碎花,红粉格子,薄荷绿上面的零散花瓣和枝叶……把棉布洗净,晒出太阳的芳香,然后熨平,铺在桌子上。

不厌其烦。

一次去百货公司,偶然看到在打折的日本碗,落叶黄上面是大朵大朵洁白的梨花和果实。

碗的外面是灰蓝色,隐约有纹路。

这样颓废的美。

打折后依然很贵,于是买了两只。

只用来喝汤,有时候煮莲子百合粥,亦或银耳红枣和绿豆汤。

盛出来之后,食物变得更具意味。

房东来拿东西,看到我的房间,笑着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女子从上海迁徙到北京,宁愿舍弃所有的家具和电器。

满满的箱子,装的都是这样的旧物。

没有什么价值的物品。

但一样也不舍得丢。

因为都是这样精心地寻找到,然后留在身边。

我知道。

有时那只是因为寂寞。

坐在沙发上,用一块流苏羊毛披肩盖住腿。

空气里有清凉,吹进来的大风。

乖又开始睡觉。

它摊开四肢,睡得像一个幼儿。

我读《圣经》,随意翻开一页,然后往下阅读。

翻看相册里的旧照片。

又把头靠在放在沙发边上的绒毛熊堆里,闭上眼睛。

母亲在我离开回北京的时候,对我说,你应该有个家,结婚生子。

她担心我独自在异乡,困顿脆弱。

我笑笑,没有话说。

我们要对一个人产生与之相对一生的愿望,多么的难。

自私的男人太多,温暖的男人太少。

我们无法在与人的关系里获得长久的安全,一向如此。

而至于娱乐的激情,不谈也罢。

那是青春期的乐趣,不是成年人的方式。

在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有多么疲累。

只想安静。

在越南的透蓝大海中,曾看到一些翠绿的岛屿。

星罗棋布,彼此隔绝,各得其所。

这些岛屿没有出口,也无法横渡。

我们的家,是一个岛屿。

我们的灵魂,在城市里,也始终是一个岛屿。

这样孤独。

这样各自苍翠和繁盛。

温暖安静的男人,干净的房间,有一条小狗,有窗帘被大风吹起的映满绿色树阴的露台。

这样,失眠的时候,或者可以彼此拥抱。

而我们能够儿女成群。

但我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象。

他是透明的空气。

在,而如同不在。

他对我的生活来说,意义仅仅如此。

只是幻觉中的蔷薇岛屿。

我没有对母亲说,只有经济不独立或害怕孤独的女人和男人,才会想用婚姻去改变生活,获得安全。

而对我来说,那已不是最重要的事。

我过得很好。

因为我知道我要什么。

我热爱大海一样的生活。

有潮水,有平静,但是始终一往无前。

大海的孤独,不会发出声音。

很多人爱过我们。

我们离开他们。

这是我们为之付出的代价。

想来也是甘愿。

没有人可以在生活里同时谋求自由和安全。

那是不可能的。

凌晨4点的时候,花园树林里的鸟群开始嚣叫起来。

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空是蒙着一层灰的郁蓝,然后逐渐地逐渐地清晰透亮起来。

这样的时候,很像旅途中早起赶车,带着微微的睡意,听到身边的人声话语,似乎还在梦中,而新的一天的旅途,已经在眼前展开。

走到露台上,看着下面沉寂的花园。

远处马路上有汽车的声音,隐约地传过来。

城市开始苏醒了。

树林中,有一条白色的小狗慢慢地走过。

不知道是谁家的。

这么早出来散步。

乖悄悄地走到我的身边,蹲在旁边。

它也醒了。

大约40分钟左右的时间,天空的颜色一直在变化,好像被覆盖在蓝布之下的容器,布一点一点地被掀开,直到天色完全发亮。

而天际,有一抹玫瑰红的天色,太阳还未出来。

这会是又一个炎热明亮的夏日。

天亮了。

我也就该睡了。

栀子。

我在上海,接母亲来北京和我同住。

她带着放暑假的19岁弟弟一起来。

这是在父亲离开之后,我的生命中所剩余的,最重要的两个人。

是炎热的下午。

母亲乘坐的高速大巴刚刚抵达。

她穿着碎花的细软棉布裤子,白色钩针短袖上衣。

身边一大堆的行李。

弟弟抱怨,买着那么多的海鲜干货,怕你在北京吃不到。

还带了很多零食,仿佛要去春游。

母亲在旁边略带天真地笑。

在穿过车流疾驶的马路时,我紧紧攥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软而干燥,手指上依然戴着两三枚戒指。

母亲在年轻的时候,一直都喜欢旗袍和珠宝。

50岁的时候,也是如此。

买的是晚上6点的软卧火车票。

父亲走后,母亲的身体开始一蹶不振,失眠,头晕,眼睛流了太多泪,看书要开始戴眼镜,也害怕坐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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