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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这样的房子,是为了写作。

生活中唯一没有变化的事情,只是写作。

有时候写上10个小时。

有时候只写5分钟,就关上电脑开始出门。

我的出门,大部分都毫无目的。

就是一个人在大街上走来走去,不说话,也不做什么事情。

置身在人群中,但不与他们发生关系。

我喜欢流动并且疏离的状态。

旅途,酒吧,火车,长途公车,候机厅,火车卧铺之类的场所,最能够让我身心自在。

但若要出席什么场合,在宴席上应酬,我就麻木并且走神。

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很久。

一直很喜欢这个贴满碎花瓷砖的干净的小厨房,窄长型的,有很多窗。

常在炖汤或烧菜的间隙里,在小木桌子上看书。

把新买的牛津英语语法放在那里,随手翻上几页温习。

还有村上春树的书。

《象的失踪》。

那是他所有的书里最喜欢的一本中短篇小说集。

因为是朝西,厨房等到黄昏的时候,地上全都是明晃晃的阳光。

在冰箱上放了一盆小仙人掌,还有一个朋友丢弃不用的破旧小收音机。

平时不收听电台的任何节目,不喜欢有人实行狂轰滥炸的话语权,而且很多主持人说的话,又极其弱智。

但在洗菜的时候,可以调到音乐台,听到一些好听的歌曲。

声音是有些变调的,但能听清楚旋律和歌词,偶尔跟着哼唱几句。

它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80年代是流行歌曲的盛世。

我把收音机长长的天线拉出来,搭在装满干燥花的密封罐上。

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坐在小厨房里吃甜饼。

做了一杯用山茶、茉莉、玫瑰泡起来的热茶。

这一刻的寂静,让人愉悦。

吃完东西,继续要找一些事情来做。

彻夜的睡眠已经完全离开了我。

我很清楚。

但是我不想打电话给别人。

没有说话的欲望,也找不到可以打电话的人。

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不打任何电话给别人,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打电话给我的编辑或出版商。

有读者通过别人得到我的手机号码,然后试图在深夜打电话给我,她们总是让我觉得为难。

一方面,我不想伤害她们的自尊心,她们都很年轻,而且没有恶意。

另一方面,我实在没有任何话可以对她们说,一句话都没有。

也不想敷衍。

终于那些电话平息下来。

但是我开始按掉陌生号码的来电。

有时候,手机响起来,一遍又一遍,根本就不想去接。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得了手机恐惧症。

对打电话,有强烈的不适感。

于是,开始对所有试图联系我的人说,写EMAIL给我。

即使你有我的电话,也写EMAIL给我。

就这样,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没有任何话,可以对别人说。

我丧失了声音。

就像在《再见,时光》里的那个女人,她大段大段的叙述,都只是在心里发生。

而另一个女子离她近在咫尺。

即使她们相爱,也得不到倾诉。

人的孤独。

就是如此。

我记得一些事情,比如年少的时候,和我最好的朋友睡在一起,我们那时候最喜欢轮换着到彼此的房间里去过夜。

一整夜都在说话。

谈论各种话题。

直到父母过来敲门要求马上闭嘴。

还记得几年前曾经和某个在另一处城市里的男人恋爱。

我们打深夜之后的打折长途电话,一打就是4个小时。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呢。

怎么会。

和一个男人。

电话中的声音,性感得如同皮肤的触觉。

那些细节现在想起来,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过去了。

我在一个房间里,放了一张巨大的两米长的原木书桌。

桌面上还有木头清晰的纹理和节痕。

涂了清漆,摸上去很光滑,微微的粗糙质感。

一张木头的大书桌,一直是我的愿望。

可以在上面放上电脑,CD唱机,音箱,酒红布面灯罩的黑铁台灯,很多木头相框,叠成一堆一堆的CD,书和笔记本。

包括铅笔,尺子,蜡笔,橡皮,茶杯,烟缸,香水,烛台,香薰炉,放水果的瓷碟……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兰花和仙人球。

墙上有几张木版画。

是关于植物标本的。

手工的笨拙线条,色彩涂得很饱满。

下面有手写的英文,似乎是一段笔记,注明这种植物的出处和特性。

我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收集起来,全部放在这里。

书架上的书已经堆满了。

只好放在地板上。

在IKEA买的棉布沙发,盖了一块刺绣的白色棉布,应该是当作桌布用的,铺在沙发上也一样好看。

是精致的十字绣。

这样出口到欧洲去的上好棉布,我在小集市上淘来,只花了2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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