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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说,有时我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但后来明白,那也许是太沉溺于此。
亦或已结合其中而感觉困顿。
她们坐在书店的旧木头餐桌边。
桌子上放着两杯冰冻咖啡。
暮色笼罩过来,市街的喧嚣和热浪仍未平息。
她的一只手拢在杯子上。
洁净的手工创作者的手指。
细瘦的手腕上有一只镂刻拙朴的银镯。
她在进入越南之前,停留在广西一个名叫东兴的小镇里。
因为要办理健康证,她在那里住了一天。
晚上睡在交通宾馆潮湿闷热的房间里。
长久的失眠。
于是独自走到街上。
坐在矮小的板凳上喝糖水。
桂圆干和鸡蛋一起煮。
店主是年轻的男子,安静地坐在树下发呆。
小镇极其寂静,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对面的裁缝店传出哒哒哒踩动机器的声音。
洗头店的女孩子,涂了艳红的唇,站在街口,脸色惘然。
她又走到小学校的操场,坐在破旧的石头台阶上,看孩子们在月光下踢足球。
他们奔跑。
然后消失。
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停掉。
不会有任何电话。
所有的人都和她没有了关系。
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小镇消失掉。
她在睡觉的时候,用白床单裹住自己,紧紧地蜷缩起来。
她用婴儿在子宫里的状态睡觉。
你这样的保护自己。
你不爱任何人。
她看到他失望的脸。
他没有任何一种姿势能够拥抱到她。
她离开。
最后一个男人。
她约苏去看水上木偶戏。
她坐在餐厅里等苏。
是平时一直在去的小餐馆,名字叫HanoiRose。
临街的二层大露台。
楼下是衣服铺子,走上去要穿过窄小的木楼梯。
夜色降临的时候,大帮的异乡客聚集在这里喝啤酒,吃清淡的越南菜。
路边的灯光略带昏暗,旁边是广告牌和耸立的杂乱的电线杆。
对面破旧的法式殖民地风格的公寓,挂着晾干的衣服。
谁家种的花,大簇大簇,诡异而妖艳。
绿色的法式木窗和明黄色的斑驳墙面留下了时光的痕迹。
楼下白天的集市已经撤空了,留下垃圾和蔬菜腐烂的气息。
长茎的越南玫瑰因枯萎而被废弃,横陈在路面上。
摩托车仔聚集在路口。
市街的声音还未平息下来。
空气中有茉莉花、啤酒、烟草、灰尘、香水、汗液的气味。
不知道哪家的CD店又放起了音乐。
低音萨克斯风缓慢地吹奏起来,一个沙哑沉静的男声在唱,Isawyourfaceshiningmyway……
她坐在粗壮的大木桌子前,点了酸笋、混合蔬菜和烤鱼。
她喝柠檬汁。
大杯的白水,放入冰块,两片绿色的柠檬。
如此洁净简单。
洁净简单的生活,她在25岁之后才能够获得。
有了一个人住的房子。
有了一个人的城市。
有了旅途。
身边桌子上的一个鬼佬问她借打火机。
他穿细格子的棉衬衣,短短的金色头发,眼神敏感。
他把打火机还给她的时候,问她,你喜欢越南吗。
她说,很喜欢。
他说,你是日本人?她说,不,我在北京生活。
他说,你看起来很像越南女人。
你的眼睛和她们很像。
这样亮。
她微笑。
按照西式的做法,女人会耸耸肩,抬高眉毛。
而她只是侧着脸,低下头笑。
她告诉他,她的故乡在中国东南部。
江南。
她曾经写作。
一个女人要让自己慢慢变得美好,需要穿越生活的起源。
而这些起源,也是痛苦的根基。
像一条河。
从不停息。
最终流入大海。
10岁的时候。
父亲和母亲在家里吵架。
还是住在老房子里,狭小的厨房。
夏天的汗流浃背。
母亲不停地说,父亲一径地沉默。
终于按捺不住怒火,打了母亲一个耳光,然后父亲走出房间,骑车离开。
母亲砸掉了厨房里所有的碗。
地上全都是洁白的碎裂的瓷片。
哭泣。
她站在门外。
看着。
月光透过路边高大的梧桐树叶,洒在她的脸上。
她从来没有再拥抱他们。
路边的梧桐树后来全部被砍光。
他们搬了家。
父亲在此之后,从未再打过母亲一次。
他什么都不说。
只是沉默。
从没有拥抱。
父亲和母亲。
父亲和她。
她和母亲。
她一个人走到郊外的田野。
独自躺在收割之后的稻田里,看黄昏天空中的飞鸟。
她迷路。
她半夜激烈地吃冰冷的米饭,用手抓着,一团一团往嘴巴里塞,直到噎得满眼泪水。
后来她常常觉得饿。
需要吃很多东西。
她那时候那么的沉默。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苏。
在16岁的时候我开始恋爱。
和一个垃圾中学里的差生,高而英俊的男生。
我看书,在重点中学里参加竞赛。
他只喜欢打台球和做爱。
我们完全不同。
可是我急迫地要让自己被爱。
我们在深夜的楼道里接吻。
他抱得我那么痛。
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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